宁韫没告诉他自己从前在梦里梦到过不好的事,早已经为他流过眼泪了,只是脱了鞋子爬到他身上,把脸埋在他胸口。
她闷闷地说:“那陛下就应该好好安慰韫儿呢。”
元昭帝笑着把她抱进怀里,扯过薄被覆住,正要开口,瞧着宁韫伏在自己身前的模样,记忆深处似乎被此情此景触动,额角霎时传来一阵剧痛。
前世,宁韫也这样伏在他的身前伤心哭泣过,她在哭什么……
这头痛之感牵扯起了前世回忆,也正是因这前世回忆,他感到头痛难忍。
见他久久没有说话,宁韫仰面问他怎么了,便看到他额前已经泛起一层薄汗。
“陛下!这是怎么了,陛下是不是真的不舒服了?”
她一面抬手为他轻柔按,一面叫着李俶。
“朕无碍……”
“那可不行,韫儿也是这样,入京前身子好的差不多了,回来之后怕麻烦,就说自己没有好,结果过了几日又病倒了。”
元昭帝无奈笑了笑,轻喘着说道:“傻瓜,韫儿先下去吧,朕还好……”
他勉强说自己无事,只是昨日没有睡好,有些乏累了,让李俶带她先下去。
方才的开心忽然一扫而空,宁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殿门关上的时候,她看见他眉头紧锁,扶着额沉沉地向后靠去。
宁韫想,或许是她做了太多心虚的事,总是怀疑陛下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好在午后,元昭帝休息好了,又是冷毅从容的模样,精神如初,他陪了宁韫整个下午,多是听她絮絮说话,而后宁韫也很少开口了,只是趴在他怀里,依恋着他的温度。
“韫儿回建州这三年,可有派人去找你的生母吗?”
晚膳前,宁韫铺了一桌子的彩墨,命人寻了一条鲤鱼来,说是要给陛下看看建州匠人擅长的鱼拓绘技,元昭帝为她磨着墨,忽然就提起了宁韫的母亲。
“不曾,母亲当年离开之后再没有寻我,想来已经把我忘了,她不喜欢韫儿,韫儿也就不打扰她了……陛下册封韫儿,若是要记韫儿母亲的名字,干脆就把祖母记为韫儿的母亲,这样好不好?”
元昭帝说他不是问这个,看宁韫忙着给那鲤鱼上色,小唇瓣都有些干了,拿起茶盏递到她嘴边,让她多喝些水。
“这件事朕再做考量,韫儿不用担心,你专心画吧,朕等着看看这鱼拓之艺究竟有什么妙趣。”
*
已经过了霜降了,京州冬天比建州冷了数倍,知道宁韫夜里怕冷,喜欢早早睡下,元昭帝便命人多备了两个炭盆放在床下。
宁韫知道他身上热,便也拉着他早早睡下,钻进他怀抱里,手脚都贴着他的身子取暖。
故而他起身的时候,宁韫也迷迷糊糊醒来了。
孟璋给她的药除了调理下红之症,也有一些安神的成分,宁韫有些睁不开眼睛,只是在他怀里听到李俶痛心地说道:
“陛下,大皇子病死在甘州了。”
宁韫顿时睁开了眼睛。
她不敢挪动身体,因为听到徐禛的死讯时,她感到陛下的身子猛烈颤抖了一下,那是他的儿子。
“怎么会?”
元昭帝沙哑地开口,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朕不是让御医给禛儿养好了胸前的伤才让他去甘州的吗?”
“……怎么回事?”
“陛下莫要自责啊,”李俶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更低黯了些许,“大皇子当时为了作戏,把自己伤得太重,损了内里……甘州荒凉,许是他心中不忿,郁结所致,病了几日又不肯求医问药,说是那些医官……是看他笑话的,说怨恨陛下,要下去见先帝,昨夜……就病故了。”
宁韫听到元昭帝长长叹息了一声。
他抚了抚宁韫的脸,将她放好在床榻上,沉默片刻,起身更衣离开了。
宁韫知道他这一夜都没有回来,因为她整夜都没有再睡着。
第二日,梨儿来叫宁韫起床更衣,看到她趴在枕上,双目红肿的样子吓了一跳,忙问郡主这是怎么了。
宁韫抱紧了她,缓缓说道:“徐禛死了,他怎么会死呢?我……我已经不想杀他了,他怎么会死?你不知道,昨夜陛下听到之后离开了,或许去见太后娘娘,或许去见瑾妃娘娘了?”
“会是因为我吗?我给他喝的羹汤里是放了东西……陛下会不会派人去查呢?”
“不会的,郡主。”
梨儿连忙安抚:“宁王殿下身死不是因为我们,他是咎由自取的,何况那些药是孟医师给的,只是他们如何对郡主,我们如何对他,这药本就不会致死,只是让他心绪不宁罢了……”
有梨儿在旁安抚着,熬了一夜的宁韫很快睡着了,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