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边,静静翻看着书,神色平静,只是眼底下有一层青痕,透出几分疲态,却也分辨不出是不是伤心担忧。
“父皇去哪里了,韫儿早上起来没见到您……”
他平静地告诉了宁韫,徐禛死了,他实在心绪不宁,也不想打扰宁韫安寝。
宁韫撑起身子,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陛下不要伤心。”
元昭帝轻叹一声,说自己也有责任。
“当日还不如把他圈禁起来,也不至于今日……”
两人正相对无言,李俶进来禀道:“陛下,公主殿下和瑾妃娘娘来求见了。”
宁韫定了定神:“陛下快去见她们吧,韫儿自己更衣就好,韫儿知道,您不是一定要事事都陪着韫儿的。”
元昭帝垂眸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脸,说韫儿不必这样懂事。
宁韫蹭了蹭他的掌心,柔柔道:“韫儿只是为了陛下。”
他起身出去了,宁韫披了件外衣,赤着脚悄悄走到寝殿门边。
她看见瑾妃跪倒在元昭帝身前,伤心哭诉:“陛下,是嫔妾自己没有教养好禛儿,让他做出如此忤逆不孝的事情,都是嫔妾的错,如今嫔妾只求您能把禛儿的尸骨接回来安葬,便是嫔妾不要这妃位,自请移居永巷也好!”
元昭帝俯身将她扶起,沉声道:“你不必伤心自责,徐禛从小得朕教导,是朕教他读书明理……他成了这个样子,与你无关,你是个好母亲,已经做得足够了。”
他称昨夜已命人前往甘州接回徐禛灵柩,许诺瑾妃,依照国公之礼将其下葬。
“祎儿的封地已经定了,过些时日,朕会慢慢将后宫众人安排妥当,你不想回家中,便跟着宜妃作伴一同去洛州吧,今后一定保重身体。”
柔嘉挺着即将临盆的肚子,也在一旁跟着伤心哭泣,元昭帝轻叹一声,让李俶扶她去旁坐着,自己还有话同瑾妃说。
“公主又是何苦呢,您还怀着身孕呢,若有什么闪失该怎么办。”
柔嘉擦去眼泪,柔柔道:“大皇兄有错,可是父皇没有要杀他,我派人去接济,人还没有到甘州,大皇兄就没了,我如何不伤心呢……”
她坐下了,接过了李俶的茶,待眼泪擦净,转而望向寝殿的门,似乎是知道宁韫就在那里看着一样,忽然露出了笑容。
*
宁韫缓缓转过身,沉默片刻,更衣梳发后,从庆元殿后门离开,柔嘉也恰由侍女搀扶着行至此处。
“妹妹这是去哪里呢?怎么走的这样急?”
柔嘉温婉笑道:“怎么,难道是没有脸见到瑾妃娘娘吗?这可不该啊,父皇不是打算封你为皇后吗?哪有你这样小气的皇后娘娘?”
“你想做什么?”
宁韫今日心情并不算好,从后门离开,就是不想被柔嘉纠缠上,可是她却偏偏寻了过来,还故意说这样的话,要激怒宁韫一般。
自然宁韫不傻,柔嘉如今一人身上有三条人命,才说了这么几句话便喘息不断,额上也冒着冷汗。
她还怕柔嘉忽然脚一滑摔倒在地,转而赖在自己的身上呢。
“我?今日自然是来寻妹妹的呀。”柔嘉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宁韫面上。
“不过大哥哥昨日去了,妹妹作何感想呢?”
宁韫不理会她,扶紧梨儿的手臂加快步伐就要离开,万幸柔嘉没有把腰一挺,用肚子来拦她。
“妹妹这一走不要紧,毕竟如今在小瀛台里,也无人敢拦着妹妹,没人敢伤了妹妹。”
柔嘉的声音从宁韫身后追上来。
“只是,绿沉姑娘和她的夫婿呢,陈文月呢,还有许多妹妹手下得力的人,那个监视我府上的,叫芳文是吗?”
柔嘉莞尔道:“她们可不在小瀛台里,没有得了父皇的庇佑,她们该怎么办呢?”
宁韫定住脚步,回身怒视着她。
还不等宁韫开口,柔嘉用帕子掩着面笑了起来。
“难得瞧见妹妹这样凶恶的神色,你说,若是父皇看到了你这模样,知道了你的真面目,又会作何感想呢?”
柔嘉把帕子从面上移开,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陪我走走吧,之前妹妹去了定州行宫,我在千芳苑住了几日,有些东西留在那里了。”
宁韫冷冷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你还敢强闯我郡主府进去杀人不成?”
柔嘉似是惊讶,道了声阿弥陀佛,轻抚着自己的肚子。
“妹妹想什么呢?我哪里能做这样的事,我只是这样随口一说,妹妹何必往最坏处想呢?”她顿了顿,侧过头来望着宁韫。
“我只是送了个帖子到你府上,说我今日在公主府设宴招待,你若去了,她们也没有不去的道理,以假乱真,拿捏人心,这不也是妹妹做过的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