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不提封号,只言封地,众人一时还想不起来,这昭慧郡主不就是自幼和皇子公主一同长大的旻宁郡主吗?
这可如何使得!
只听说在宫里都是把这小郡主当做陛下养女来看的,此前陛下病重,正是召旻宁郡主在旁侍孝,甚至在定州时还让她代太后出面议事。
何况……何况逆王谋反之前,陛下还有意将她许给逆王做王妃啊!
君父臣女,养父养女,公丈儿媳……
尚不知情的大臣只觉得两眼一黑,再想到还要开口和陛下提起此事,便更是觉得颈后发凉。。
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便由几位老臣牵头,带着大小官员一同前往小瀛台,将钦天监的推算结果呈上。
元昭帝披着外袍强撑病体坐起,虽面色苍白如纸,目光却依旧冷锐如刃,众人听到那纸页的颤抖声,将头埋得更深。
“荒唐!”
果然那张纸被揉作一团,狠狠掷在地上。
“朕答应去寻这个女子,已是荒唐至极,好啊,如今竟找到了郡主头上?”
他蹙着眉剧烈喘息着,待气息稍缓,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下首跪着的众人。
“你们,你们来得倒是齐了,嗯?这是要做什么?做什么!是趁着朕病重,逼迫朕吗?是不是早就等着朕心力不足的这一天了!”
“陛下息怒!”众臣连忙伏地叩首,惶恐请罪。
为首老臣恳切道:“陛下!臣等万万不敢有此心思,只是此事关乎陛下龙体,关乎大雍社稷,臣等不敢不报啊!”
“是啊陛下,臣昨日已经问过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说了,当年郡主本就是收作她的女儿抚养身边,只是郡主年幼,与公主皇子们相伴,也叫了陛下父皇。其实论起名分,郡主应当是陛下的义妹。只是年龄相差了一些——”
“住口!”
元昭帝猛地一拍身边小榻,却因为气力不济,身子摇晃,不得不扶住了床沿,跪在他床边的旻宁郡主慌忙伸手去扶,小手紧抓着他的衣袖,埋着头小声啜泣。
那老臣见状咬了咬牙继续说道:“陛下请以龙体为重,想来依照仙娥所说,这都是冥冥之中的定数,您仔细想想,郡主幼时来到京城陪伴陛下与太后娘娘左右,这些年陛下安然无忧。然而郡主去往封地三年,陛下便龙体抱恙,如今郡主回来,正是待嫁之年,仙娥怕陛下错失,才托梦让陛下迎娶郡主……”
他硬着头皮说道:“不过就是一个名号罢了。之后郡主依旧留在陛下和太后娘娘身边,该是如何,依旧是如何。”
荒唐的话说完了,殿中一片寂静,只剩下那位趴在元昭帝床榻边,小手紧抓着被角的小郡主埋头啜泣的声音。
这事办的……实在是不像话,可知道内情的大臣们也没有什么办法,情理之中,天意之下,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不过是顺应天命罢了。
元昭帝沉默了片刻,痛心道:“朕与太后已经在给宁韫相看夫婿,你们倒好,就这么几句话把宁韫余生都安排上了,若是朕纳她入后宫,朕的病还不好,又该怎么办?”
“朕知道你们都是尽忠职守的纯臣,你们的心意朕明白了……”
元昭帝阖上眼:“都去吧,朕不答应。”
大臣们正想再劝,宁韫忽然开口,娇声泣诉:“若是能让父皇的身体好起来,宁韫愿意做这仙娥的凡间托身庇佑陛下,今后每日茹素,修习道法,今生也不想着再嫁给旁人……”
元昭帝痛心地轻抚着宁韫的头,沉默不语,似乎是演得太过投入了,还是经李俶提醒,才道:“若是一定要如此,便不能只是封妃,左右后位空悬,朕会把韫儿封为皇后。”
众人齐齐叩首,口称陛下圣明。
今日主动来劝说的几位自然是明白陛下心中所想,鼎力支持陛下的。
即便是认为不妥,也知道不要触当今陛下的逆鳞的道理,更知道旻宁郡主的兄长舒延松在南海剿灭黄寇,不日将被封为汝南王世子,安南大将军,前途无量。
不乏有此前在定州的官员如今也在前面跪着,听到了这句话,他们如释重负,明白这件事帮陛下办妥了。
只是,看着如今趴在陛下床头娇柔可怜不经世事的郡主,再想起当日在定州议事时此女据理力争的模样,心中不免阵阵唏嘘。
只怕不是结束,这才只是个开始呢,今后免不了还有许多文章。
不过,陛下要立后那便立吧,强主弱臣的时候,他们便跟着陛下走便是了,陛下国事家事向来分明,醉心治国,只是想娶个女子做皇后,他们犯不着非要和陛下对着干。
更何况,看郡主那模样,似乎也不是不情愿的。
大臣们走了,宁韫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依旧趴在床沿上哭着,元昭帝注视了她片刻,抬手把她的小脸扶了起来,仔细端详。
“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