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韫早早沐浴上了床,可是元昭帝却迟迟没有安寝。
他坐在御案前,面前的折子摊开着,朱笔却搁在笔山上,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烛火在他面前跳动着,把他的影子萧瑟地投在身后墙上。
宁韫下了床到他身边问他怎么了,元昭帝说是在想自己是做错了还是做对了,他缓缓摇了摇头,抱她回到榻上。
“怎么会呢,陛下怎么会有错?”
“……朕是在想徐禛的事,早些的时候,朕就知道了徐禛觊觎皇位,可是朕没有当下去敲打他反而是给了他机会,让他一步接着一步行差踏错。”
宁韫身形微微一僵,幸好元昭帝没有发现。
“朕也在想,他是怎么样就走上了弑父谋逆这条路的,朕的儿子怎么会做出勾结外敌的事。为了登上皇位,连伤害国家、出卖士兵的事都能做出来。”
宁韫没有回答,她装作已经睡熟了的样子,抱着元昭帝的手臂,把脸贴在他的上臂上,闭上了眼睛,贪恋着他的体温。
*
时隔一月余,徐禛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父皇。
他的父皇坐在上首,身边下首坐着他的弟弟。
父皇的面前不再有纱帘阻挡,他不必对着一个剪影说话叩头,揣摩心思。
可是徐禛能看得见他弟弟目中的担忧,看见他弟弟坐立难安的神色,却看不清楚他父皇所思所想。
他的父皇居高临下静静看着他,手指松松地垂放在膝,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一个与他再无瓜葛的人。
元昭帝开口了,却是对徐祎说的。
“今日你来审。朕只是来听着的,审过之后,就按国法处置。”
徐祎转头看了看元昭帝,又看了看徐禛,最后还是低下头拿起了案卷,燕州京州谋逆大案其他人皆已伏法,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如今只剩下了徐禛。
他才要开口,徐禛忽然沙哑地说道:“我要和陛下说话!我只和陛下说话!”
元昭帝轻笑道:“当日在燕州,朕已经问过你话,那时你什么也不说,如今又要以寻死为借口见朕,又是何意?”
他告诉徐祎,若是徐禛不想说,那就再带下去,等他开口。
“睿王今日想怎么审就怎么审,说好话可以,用刑也可以。”
徐祎手抖了一下,开口,还是叫徐禛皇兄。
徐禛大笑起来,让他不要这样叫着自己,反而问徐祎:“知道为何父皇要让你审我吗,这是父皇在磋磨你呢,让你也知道什么是冷血,什么是皇家父子兄弟之情!”
“来日我的下场,也就是你的下场!不要以为今后你做了太子就无忧了。我们大雍的陛下,容不下你的!”
徐祎让他冷静下来,还命人将他扶起来,给他一把椅子坐下。
“父皇并未曾说过要把皇位给我,即便是王兄做了错事,我也依旧把王兄当做哥哥。”
徐禛转而破口大骂,说徐祎和父皇一样的虚伪。
他大笑着质问徐祎:“你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想要抢走宁韫,,徐祎,你觊觎你未来的王嫂,你知不知道羞耻!你还不知道吧,父皇他早就强占了自己的儿媳,父皇他羞辱我,让我变成笑话!”
面对大臣,徐祎必然不会被这些话堵住了口,可是面对自己的王兄,自己的哥哥,徐祎却似乎始终都不能强硬起来,他无奈地转过头看着元昭帝,元昭帝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表态。
看到徐祎面上丝毫没有震惊,徐禛难以置信地说:“你知道?你居然早就知道?”
徐祎便道:“父皇不曾下旨赐婚,宁韫也不是王兄你的人,何况宫宴之前,我要见宁韫,不也是被王兄设计利用柔嘉阻拦吗?”
徐禛冷笑,看向元昭帝,说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了,他真是恨自己当日束手就擒,他当日真的应该自刎而死,让史书永远记载下元昭帝强抢儿媳,不肯放下手中的权势,逼反自己的太子,让史书永远记得陛下是个荒淫无道不肯放下权势,弑兄弑子的昏君!
说着,他就又要站起来往殿柱上撞,徐祎也急得站了起来,却听到身后元昭帝说了句“祎儿坐着吧。”
他静静看着徐禛被暗卫压着四肢按在地上,而后开口道:“你若想死得壮烈一些,朕给你个办法,你先不要死,等着回去京城,去先帝面前,抱上先帝的灵位到皇城墙上跳下去,下去寻大雍列祖列宗控诉,说不定祖宗显灵,就来惩戒朕了——祎儿学会了没有?你若也想学这种以死明志的办法,也要做到这一步才够。”
徐祎忙说自己不敢,也不会这样做,起身站到了元昭帝身边,说自己实在没法审王兄,元昭帝缓缓颔首。
“徐禛,你不必以死相逼,你通敌叛国犯了谋逆大罪,本就难逃一死,如今不用急迫,更不比在这里装得冠冕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