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韫忽然问道:“如果陛下要立韫儿为皇后,会不会有很多人反对?毕竟徐禛才犯下了谋逆大罪。会不会有人借此生事,说陛下的不是?”
她说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今晨徐祎曾问她近来是否安好,说是如今朝中有人议论,称元昭帝宫宴之上说要封宁王徐禛为太子,可是却迟迟不下旨意,生生逼反了自己的儿子。
“王兄谋逆是他自己的事,怎么能怪到父皇头上……只是私底下窃窃议论,也不好抓出了谁来斥责。”
回行宫路上,梨儿为宁韫去买鲜花。宁韫爱吃鲜花饼,听到了说书先生在讲前朝顾周的天熙皇帝退位后再度登基的事。
正史里写的是太子失德包庇身亡,天熙皇帝为社稷故重登大宝,可那说书先生说的是却民间野史,明里暗里说天熙皇帝是杀了自己的儿子再继位的,听到杀子那一段,满堂鸦雀无声。
宁韫和元昭帝说了这件事,元昭帝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把自己正在批的那本折子递给了她。
折子是弹劾吏部一位官员的,说这位员外郎近日写了一首讲前朝的诗,似乎有借古讽今之意,是在为宁王喊冤,在这个节骨眼上写这种诗,简直就是藐视君上,其心可诛,便请求陛下严惩此人,以儆效尤。
宁韫看完,把折子合起来,学着元昭帝生气时那样,往榻面上轻轻一拍。折子落在榻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太大胆了。”
元昭帝看着她满眼笑意,问她觉得该怎么办,宁韫却软了气势,说似乎也不能怎么样。
“陛下从不搞文字之狱。若是真处置了他什么,反而是欲盖弥彰了,旁人便要说了——陛下为何这样在意一首诗?是不是那诗里写的就是真的,戳中了陛下?”
她把折子合上,放回他膝边。
“哼,暂且放他一马吧。”
元昭帝轻笑着伸手,她后颈上轻轻拍了拍。
“这不是看得很明白吗,何故为这些微不足道的人生气。”
“朕也知道。这几年放手给徐禛和睿王监国,许多大臣又有些不知道自己的轻重了。等收拾完了逆党,下一个就是他们,只等着一个由头。”
宁韫枕在他的膝上,心里头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是有一个很好的由头呀。”
她把手探进元昭帝的衣襟里,在他胸前和小腹上勾抹着,柔柔问道:“陛下还记不记得那本《文昭曲集》?”
元昭帝自然是不会忘的,在她面上揉了揉,把她不安分的小手拿了出来。
“就用这本曲集做由头,就说是宫内女官整理书库时发现的,您想呢,这样一本正经的曲集里面竟然藏着粉戏淫|曲。用一半正经的书一半禁书的法子来藏这些东西,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怕的是有人用这法子印一些反朝廷的书,那又该怎么办?这书是什么人印的,什么人卖的,又还有什么人私藏着,这里面可大有文章呢。”
她说,就从这由头开始。把那些平日里爱写些讽喻之作的人都严查一番,谅他们今后也不敢了。
元昭帝捧着她的小脸,指腹在她的颧骨上轻轻摩挲着,仔细端详了一番,说自己还不知道宁韫还有这么多心机呢。
“还说不是个小毒妇?”
宁韫撇着嘴,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韫儿不是这样的。韫儿都是顺着陛下的意思说的,韫儿是奉承着父皇,这些都是在父皇身边耳濡目染来的。”
元昭帝也有他的一番道理:“韫儿没少用些不该的词来说朕,什么‘老皇帝’‘苛政猛于虎’的,朕给你一个不好的词用用又怎么了,如何叫不得?”
宁韫气得不行,把脸扭到一边去:“如果这样,那韫儿就不喜欢父皇了。就不爱父皇了。”
元昭帝说如今爱不爱可不是她说得算了,命人把小几撤下去,让众人退出了寝殿,他用手掌捂住了宁韫的眼睛,摘下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套在两指上,抵在宁韫唇边。
“舔湿了。”
宁韫的小粉舌被压得发麻,只是这才只是个开始,这几日只是欢好,她都有些忘记了陛下从前是怎么把她欺负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她想求饶,却已经被他吻住了唇瓣,玉扳指的凉意没入腿间。
晚膳前,宁韫正赖在元昭帝怀里让他给她讲关外的景色,说着说着双元殿的人忽然来报,称是方才徐禛想要触柱自裁,万幸被拦下了,只是也撞破了头,御医已经过去了。
“陛下,宁王殿下有些神智不清,一直喊着要见父皇,要见陛下……他此前从来都不开口,奴婢这才想着来问问陛下的意思。”
殿中安静了一瞬,元昭帝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说知道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和方才给宁韫讲关外林景色之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让御医为徐禛好好医治,又对李俶说:“去告诉祎儿,让他明日入宫来。”
宁韫知道,这是陛下要审问徐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