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碗鸭子汤都喝完了,还让梨儿为她去把鸭肉也盛出来,她要全都吃掉。
之后的时间里面,宁韫一直看着御案上摊开的定州城城防图,还有北境三州的布防图,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不想让眼睛闲下来,终于到了后半夜,宁韫太过乏累,手撑着额,靠在椅上就睡着了。
天亮之后黄云把她叫醒,燕州的急报来了。
黄云连说了两遍:“郡主,是吉报!吉报!”
宝华郡主和宁远大将军也闻讯来了,他们在偏殿里歇了一夜,听见动静便立刻赶了过来,看到了宁韫坐在御座之上,读着塘报,一旁宋天亭恭敬地侍立着,当即吃了一惊。
两人对视了一眼,宁远大将军摇了摇头,示意宝华郡主先不要问。
没想到宁韫看完之后神色非常平静,只是说了一句:“很好,是好事。”就像从前元昭帝那样不论听到了什么消息都从容平静的样子,喜怒都不形于色。
燕州传来了好消息。
上位不久的赫莫新少主是主战派,年轻气盛,一心想要与大雍为敌,可他的叔父老亲王不这样想,老亲王在赫莫部中德高望重,他说赫莫与中原为敌百年,除了死人失地,百般受穷,什么都没有得到,再负隅顽抗下去,赫莫便要亡族灭种了。
故而昨日他绑了赫莫新主,率领全体赫莫人向大雍军投降,决议归化大雍治下,向元昭帝称臣。
自此,关外近燕州、定州两州大的广袤平原,收归了大雍治下,不耗费一兵一卒,不折损一将一马。自此东北境三州边疆,再无忧患。
同时,京城的谋逆叛乱,元昭帝也已知悉,待他回到定州,自会将燕州叛乱的主犯与京中谋逆的逆贼一同审问。
一同审问——这四个字便是说燕州也有人谋逆。
燕州的主犯是谁,塘报上没有写,可宁韫知道。
这是天大的喜事,宝华郡主和宁远大将军看了之后也不免热血沸腾,连连称好。
只有宁韫在御座上,平静地将那封塘报整理好,收入锦袋之中,系好丝绦。
“黄公公,那就按照陛下所说,把消息告知朝臣宗室,太后那边我等等亲自去说。”
“郡主放心,您快去好好歇着吧,奴婢和宋天亭会把事情都办妥。”
她起身宝华郡主和宁远大将军行了个礼:“劳烦姑父姑母了,既然没有什么事,韫儿就先去歇一歇,韫儿失陪了。”
宁韫拿起另一封没有拆的书信,和梨儿一起缓缓往殿外走去,这是随着塘报一起送来的,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韫儿亲启”四个字,是陛下的笔迹。
越是行至殿门处,宁韫的步伐就越是缓慢,裙摆拖在地砖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跨过门槛时,她抬手在门框边撑扶了片刻,才继续走了下去,宝华郡主看到她行至殿外,站在廊下,向着东南的方向抱住双手,闭上眼睛,做出祈福谢礼的样子。
东南方向有宁韫自小归认的仙君娘娘,昨夜一整夜,宁韫都没有想起来向她祈求庇佑,如今想起来了,宁韫还是决定拜一拜。
即便她从来没有信过仙君娘娘当真在这个世上。
她回了玉芙殿,躺回那张已经有月余不曾安睡过的圆榻,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上面早就没有了陛下的气味,只剩下淡淡的花香。
她打开了那封陛下只让她一个人看的信,说是信,其实里面鼓鼓囊囊塞着厚厚的东西,宁韫打开,先是拿出了一个足有她两只手大的叶片。
这是关外密林里的桦树叶片,小时候,宁韫总是喜欢寻来各种珍奇的叶子和花儿压在书册里面,从前元昭帝还将他那盆三年才开一次的细叶寒兰的花摘下来给她。
如今他又给她带了一片叶子,他一定是看见了这片叶子足够宽大,想起了她从前的喜好,便摘下早早压干了,如今千里迢迢地送回来。
然后是一册新叠起来的绘制好的关外地图,在最下面的才是他写的一张字条,对折着只有半个手掌大。
她打开来,上面只有寥寥十几个字。
“韫儿一切放心。朕很快便平安回来。”
梨儿拿了茶水回来的时候,看到了郡主趴在那张关外地图上静静地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近前,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宁韫的肩头。
*
半月后,定州城外层林尽染,黄叶红叶皆在风催摇下簌落,在官道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时有雁阵排成人字南飞。
已经是深秋之时了,元昭帝也要带着军队班师回朝了,宁韫一直算着行军的日子,盼着他回来。
这日清晨,太后忽然派人来唤她,说在行宫中呆久了有些烦闷,想去城外看看林景,宁韫自然答应了,太后这些时日身子好了些,正该出去走走,让黄云和宋天亭准备车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