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门口,果然一个丫鬟打扮的瘦小女子走了进来,她披着斗篷,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颌。
她站在阴影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徐禛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双双沉默着,直到宁韫慢慢地抬起手,摘下了兜帽。
烛火映在她脸上,照出了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她的眼眶和鼻尖通红,嘴唇颤抖着,脸色比徐禛还要苍白。
她站在门口,看着徐禛,无声无息地哭泣着。
徐禛坐起身来,却没有开口,他告诉自己不要心软。
这个女人已经不干净了,她已经背叛了他,已经是父皇的人了。
可当她站在他面前,用那双含泪的眼睛看着他,轻轻唤了一声殿下,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起来。
“你来做什么?”
宁韫只是站在那里哭,哭得那样伤心绝望。
徐禛别过脸去,不去看她。
“你若只是来哭的,便回去吧,孤这里没有闲工夫看你演戏。”
宁韫慢慢地走到徐禛面前,在他床前的脚踏处坐了下来,仰起脸来看他。
烛火映在她脸上,将她面上的泪痕照出凄然的光亮。
“殿下……殿下救救韫儿吧……”
徐禛的身子猛地一僵。
“救你?你……你怎么了?”
宁韫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伸出手试探着去拉徐禛的衣袖,因为指尖太凉,触到徐禛手腕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一颤。
“韫儿知道殿下恨韫儿……”
她低下头,泪珠落在徐禛的衣袖上。
“但是,韫儿是被强迫的……韫儿心里从来没有变过……”
徐禛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抬起颤抖的手扶宁韫起来。
“殿下不在的这些日子……韫儿日日夜夜都在盼着殿下回来,韫儿给您写的信,您没有看过吗,韫儿真的没有办法,韫儿在等着殿下……韫儿在等着您救韫儿,您为什么看不出来呢,韫儿每次写信,都是以泪洗面!”
宁韫忽然伏在床边,整个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徐禛的手攥成了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床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终于想明白了,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到定州前的那些书信,总是泪痕斑斑,他当时都没有在意,原来是在那个时候!在那时就……
“殿下……”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无论你信或是不信,韫儿……韫儿不想活了……”
“你说什么?”
宁韫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韫儿今日来……是想跟殿下告别的,韫儿想过了……与其这样活着……不如死了干净……”
徐禛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抬手扶住宁韫的肩膀,“住口!你在说什么浑话?”
宁韫哭得更厉害了。
“殿下怕是不知道韫儿这些时日是怎么过的吧……难道韫儿很快活吗,韫儿会想要和父皇苟且吗?”
徐禛的心和他胸前伤口一并抽痛,他哑声道:“你看着孤。”
宁韫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徐禛的眼睛便更红了。
一腔怒火被压抑到极致,如今终于找到了出口,烧得他双眼几乎要流出血来。
“今日的羞辱,孤不会忘记!”
“孤不会忘记今日。”
宁韫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可她的脸上没有表露分毫,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模样。
“殿下……您千万要小心……”
徐禛眉头微皱,问道:“小心什么?父皇有什么打算?”
宁韫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徐禛焦急地催问着,粗重地为她擦着眼泪。
“陛下这些时日很是疑心身边的事,他对殿下……多有不满。”
徐禛的目光一黯,低声道:“孤知道。”
“不,殿下不知道!”宁韫抬起脸来,羞愤地看着徐禛,“您想得太简单了,陛下他好像有了一个打算……只是殿下听了,千万不要动怒,不要惊扰外面的人。”
“……你说。”
宁韫用帕子捂着脸,绝望地说道:“陛下说闹成这样他也不愿意,若是为了皇家的体面,他也可以不变我二人的婚事……”
“但是……但是要让韫儿怀上他的孩子!然后再说成是太孙。”
她抬眸看着徐禛,绝望地说道:“陛下说了,之后他会再好好培养太孙,将来把皇位传给孙儿……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