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玉芙殿路上,忽然来了一场急雨,宁韫担心离开太久再生异变,顶着冷雨一路跑回了玉芙殿。
梨儿在后园门旁撑伞焦急等着,总算是等来了人,慌忙踏着积水迎出去,握住了宁韫冰凉的手。
斗篷被打湿了,吸了水,将宁韫的发髻也压得垮塌下去,即便是进了寝殿内,她仿佛还是在雨里一样,面上水痕遍布。
“陛下今夜不来了,对不对?”
梨儿正给她擦着头发,听到她有些怅然地询问,正犹豫如何转达李俶的话,宁韫轻叹了一声:“一定是因为徐禛的事……不知道陛下会不会责问黄公公和宋公公……梨儿!你说,陛下会发现是我做的吗,如果陛下发现了是我有意让徐禛瞧见的,那该怎么办呢?”
“郡主您不要多想……李俶公公方才来过了,他记得您给两位公公说好话的事,让您放心,陛下不会责罚他们。”
“这样……他还说什么了没有,陛下呢?”
梨儿扶着她坐进浴桶里,安抚着说道:“李公公说关外又出了事,陛下正在召见大臣,故而不能来陪着郡主,他还说了,陛下也怕郡主多想,让奴婢这几日好好照料郡主,郡主平日里想出去玩,派人到兴泰殿说一声就好了。”
宁韫不说话了,她拨弄着水上漂浮的花瓣,想要将其按进水中,可是不论她如何用力,那些花瓣最终都会漂浮水上。
“我不知道陛下在想什么,是不是我错了,我太心急了……”
就在方才,她编了一个谎言欺骗徐禛,不只是玩弄了徐禛的担忧,也把陛下一同编排了进去,宁韫离开的时候看着徐禛愤恨的眼神,在她好不容易做成了这件事的时候,她犹豫了。
徐禛隐忍着低头认错的时候,宁韫再一次对自己这位大皇兄刮目相看了,即便是再恨他入骨,她也感到佩服。
宁韫料想到元昭帝不会因为徐禛撞破两人而处置徐禛,可是她想,至少可以让徐禛行错言错,让元昭帝对徐禛不满,给他一点惩处,让他离了定州,或是派人严加看管,只要扳开一个口子,她就可以再对徐禛用计。
可是都没有,陛下似乎什么都没有做。
她输了,她想赌陛下是会看重父子之情,还是看重君臣之分,但是或许这只是宁韫自己的想法,陛下他都很看重。
宁韫也怕了,不仅是徐禛,还有柔嘉呢……
昨日文月姑姑来信,言她已返回京城,她将那个口称记恨王府报复在宁韫头上的下人查了个干净,就在半月前,他青州老家才盖了三间大宅,置办了十亩良田,两位兄长并家中老母衣着甚是光鲜,一朝从任人欺辱的佃户人家变成了乡里的老爷。
文月姑姑派人去青州查看,去的那个侍女也是从前老汝南王妃的人,常年在京中,在新宅门前盯了四五日,瞧见了一个眼熟的人,从前她在威北侯府见过,回来再一探问,那人如今跟着玉驸马,在公主府中做事。
故而,柔嘉是自宁韫返京时就已经做好了谋算,要置宁韫于死地的,这件事就连文月姑姑都没了主意,只能反复地在信中叮嘱宁韫,让她务必要小心,即便是在行宫中也要提防身边。
她因此心事重重,陛下瞧出来了,问她在为何事烦恼,宁韫下意识呢喃地念了声柔嘉。
元昭帝以为她是担心柔嘉的身孕,告诉她柔嘉快要到日子了,御医说她这胎是双生子,虽然辛苦些,可是这些时日胎像很稳,让宁韫不必担心。
宁韫趴在他肩头道了声“好”,便什么都没有再说了。
梨儿看她默默落泪,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一面帮她揉着肩,一面安慰道:“郡主此前不是还教导奴婢和妹妹,既然事情已经做了,便不要再反复回头算量,如今许多事还没有明朗呢,您不要给自己多添烦恼,陛下终究是疼爱您的,不会让您受了委屈。”
“你不知道……陛下说过,他不喜欢心机深重的女子,如果他知道我做了这么多事,甚至是唆使徐禛谋逆,他或许会恨我的。”
之后宁韫没有再同梨儿说过一句话,她用了晚膳便早早上床睡了,夜里梨儿守在她身边,在小榻上睡着,忽然听到郡主嘶哑地念着她的名字,要水喝,梨儿过去一摸,才发觉她额头烧得滚烫。
御医来得很快,天将亮的时候,元昭帝也来看望宁韫了,他应当是一夜未眠,眼下还带着一点乌青,同样是心事沉重的神色。
“殿内也不凉……韫儿出去过?是淋了雨还是受了风寒,怎么忽然发起高热来?”
梨儿忙回禀道:“陛下恕罪,都是奴婢照顾不周。郡主昨日午后有些心事,起了雨后,说是想看看后园的雨景,可能那时受了些凉。”
元昭帝摆了摆手,让梨儿出去了,他坐到宁韫床边,看见她小小的身子缩在被中,只露出一张尚显绯红的小脸。
他抚了抚宁韫还没有退烧的额头,因为喝了安神的药,她睡得很沉,只迷迷糊糊地哼咛了一声,似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