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时不时的,他还是会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那里,偶尔她打个哈欠,他也会将笔停下。
宁韫自以为是勤谨的,做起要紧的事来也是废寝忘食,可是到了夜深,她也实在困得厉害,坐在元昭帝身边,已经开始小雀点头了。
她一面让自己打起精神,一面又心疼陛下操劳。
“父皇……”她迷迷糊糊道,“怎么还没有批完,您累不累,韫儿能帮您吗?”
一旁的黄云和宋天亭欲言又止,知道郡主这是好心,可这怎么能够呢?密折岂是能让人随意看的?
而后他们便听到陛下说:“也好。”
元昭帝真的让黄云给她也研磨,把一些仅是各州府上报雨情的折子给了宁韫,让她批复,还让黄云教她,只是把有异的挑拣出来就好。
宁韫那时有些迷糊,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乖乖点了点头,便去认真做了。
第二日她才意识到自己昨日居然看了很多密折,一时担心自己写的字会不会太丑,担心会不会遗漏什么要紧的事。
而后她发现自己在陛下的小榻上睡着,身上盖着薄被,枕边还有淡淡的龙涎香的气息。
苏荷和梨儿守在旁边,见她醒来,连忙上前伺候。
宁韫问苏荷陛下如今在哪里,是不是她昨夜占了陛下的床榻。
苏荷摇头,说昨夜来了急报,南海的黄寇劫掠了一艘官船,杀了两位市舶司都吏,还攻占了平吉岛,将岛上渔民屠戮殆尽。
“听说百人村落,只有八人侥幸逃回旻宁,陛下后半夜召见了几位大人,也不曾就寝,今晨便上朝去了。”
宁韫神色一怔,下意识轻抚着身下的枕褥,微微颔首。
这时她才想起,昨夜她手中密折批复完毕,便早已累得睁不开眼,昏沉沉趴在小几上。
她将要入睡的时候,感到陛下来到她身边轻唤她,她去握他的手,却险些后仰倒下,而后陛下将她抱在怀里。
他亲了亲她,轻柔地吻她额头和面颊,抱着她静静坐着,她不懂他为何轻轻叹息着,听来那般疲累,却不肯安寝。
他将她放到了小榻上,离开前为她盖上被子,在她唇上落下了一吻。
*
宁韫原是打算开开心心回府见文月姑姑和绿沉的。
可听了南海的事,她的心里便一直高悬着,她担心陛下,担心他那刚刚好转的身子又因这些事熬坏了,故而她上并没有太多笑脸。
马车辘辘地驶向郡主府,她靠在车壁上,想着昨夜他批折子时的样子,想着他喂她喝汤时的温柔,想着他抱着她放到小榻上时落下的那个吻。
到了府中,绿沉早在门口候着,那日宫宴后,宁韫和绿沉演了一出戏,她假意和绿沉生分,把几个自己不算信任的人留在近前,想看看谁会把她训斥绿沉的事传出去,是谁和宁王府那边有私交,顺便让绿沉和文哥多操办喜礼的事,为她寻来文月姑姑。
只是陛下忽然让她和仪兰去小瀛台住着,此事便没有再继续下去。
没想到文月姑姑昨日一回来,就帮她把府内上下料理了个干净,全然无需宁韫多做什么,只把一些喜欢喝酒赌钱、手脚不干净的送了出去。至于吃里扒外的,倒是没查出什么明显的人来。
宁韫同绿沉和文哥闲话了几句,便让他们都下去歇着,内室只留下了她的文月姑姑。
她趴在文月怀中,像小时候那样小声说着思念,问她来京路上可安好。
文月轻轻抚着她的背,简单说了几句自己的近况,她的手触到宁韫的肩头,那里有益州落水时留下的一片伤痕,她轻轻摩挲着那道浅浅的红瘢,问起当日在益州的事,不免落下泪来。
宁韫感到温暖,只是她已经不会再为此事落泪了。
那天夜里她本想去见孟璋,却见到了陛下,而后好像那些过往的阴霾都被忽然间驱散了。
文月拭了泪,又问起赐婚的事:“郡主当日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误会没有说清楚,您一向小心谨慎,在这些事上没有错漏的,怎么会当众抗旨呢?如今陛下又是什么意思,可有训斥责罚您吗?”
宁韫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责罚。”她道,“赐婚的事……我还有些疑虑。等我想清楚了,再和文月姑姑说明。”
她问文月:“府中当真没有人向宁王府通消息?有没有可能有人被收买了?或是这几日已经离开了?”
文月道:“这个我就不太了解了,听梨儿的妹妹杏儿姑娘说,这几日离开郡主府的只有公主殿下的人,因为公主殿下坐胎不稳,府里又出了些事,便召她们回去了。”
宁韫称这是自然,那些时日柔嘉怀有身孕还一直在辛苦照料她,便劳烦文月代她走一趟,去拜谢柔嘉,顺便看望,毕竟文月是生产过的,或许能帮忙看看究竟是为何坐胎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