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惭愧


    文月应下了,可是她看宁韫还是闷闷不乐的,便问道:“郡主是不是依旧不愿嫁给太子殿下?若是这样,我去找宝华郡主,郡主会帮您的。”

    她是笃定地说这话的,文月是老汝南王妃的侍女,自幼和宝华郡主一起长大。她如此说,便是有决心要为宁韫推了这桩婚事的,即便赐婚之人是陛下,也应当试一试。

    宁韫鼻尖一酸,忽然哭了出来,可她谨记着陛下的话,不能将陛下已经不会赐婚的事告诉文月。

    文月换了个话头,问宁韫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位孟医师。

    宁韫仍旧是沉默着摇头。

    文月便道:“也好。忘掉了的好。他长郡主十岁,虽然的确是端方公子,却已经是兄长的年纪了。”

    从前宁韫给文月写过信,说过孟璋的好,文月以为宁韫是舍不得孟璋,轻叹了一声,说起了一些往事。

    “王妃娘娘当初再许给老王爷时,太后娘娘就曾觉得不妥。因为王爷年长王妃娘娘许多,且已经有了三个儿子,日子不会容易。”

    文月说的是老汝南王妃,元昭帝姑母的事。

    “可那时候,太后娘娘在先帝面前哪里说的上话……王妃娘娘嫁过去后,还是身心俱疲,不然何至于到山上去清修呢。”

    文月看着宁韫,目光里满是慈爱和担忧,她想开导这个孩子。

    “那时娘娘尚且是公主,都是这样不容易……我想着郡主还是应当嫁一个年纪相仿的人,最好家世也简单些,其实太子殿下不是不合适,只是太子妃之位难坐,今后若做了皇后,也有许多劳累,只看郡主在不在意这些。”

    宁韫听着,心里却想着另一个人。

    小瀛台好似世外桃源,那里只有她和陛下,在那里,就算是伤心和烦恼也是甜蜜的。

    可她不能一辈子呆在那里不出来。

    她爱陛下,却好像不能和除了陛下外的任何人言明。

    她不能启齿。

    宁韫小声说道:“文月姑姑,我……我心许之人其实不是孟璋。他也略长我几岁。可是他成熟稳重,对我包容。他懂我。”

    文月愣住了,她看着宁韫,看着她那双含着泪却又明亮的眼睛,忽然听出了一丝不对来。

    虽只说了寥寥数语,可那语气里的真切,那提起那人时的神采,分明是小女儿动了真心。

    “此人是何人,长郡主几岁……又是多少岁呢?”

    宁韫无法回答,她试着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只是心有爱慕……或许是我错了。”

    文月抚了抚她的额发,温柔地说:“其实我也明白,郡主喜欢成熟稳重些的男子是应当的……毕竟王爷就是那副德行,让他为王府支撑起一片天都难,更不要说为郡主撑起什么。”

    宁韫问文月:“敬仰依偎也是爱吗?”

    文月笑了,说这自然不是了。

    “郡主还小,不懂得什么是爱,何况爱是要看实际做出来的,口上说的,都是无用。”

    宁韫忽然感到心烦意乱,她说自己有些累了,想躺一会儿,午后再出去走走。

    文月扶她起来,为她更衣,可宁韫才起身,便感到小腹一绞,紧接着,腿间一阵暖流涌下。

    她低头一看,衣裙上已然染上了血污。

    宁韫没能去成京郊,也没有去街市,她在府中安歇了整整一个午后,下红才止住,第二日起来,才有了些精神。

    她想起元昭帝的话,觉得自己就是思虑太多了,决意要出门走走,散散心。

    她换了一身新裙子,带了花篮,预备去看看京郊还有什么花盛放,可才刚更衣完毕,梨儿便匆匆来报,说是太后娘娘请郡主入宫,太后娘娘身子不大好,想见郡主。

    宁韫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往宫中赶去,可到了太后宫中,才发现太后并无大碍,她只是坐在小榻上,满面担忧地望着宁韫,招呼她到她身边去。

    太后身旁还坐着一个人,是睿王徐祎,宁韫亦向他见礼,抬头看他的时候,才发觉他和那日宫宴上见到的有些不一样了。

    或许是才刚刚下朝的缘故,他穿着一身蟒服,英姿挺拔,像极了元昭帝,他坐在太后身边挽着太后的手,眉目温和,看向宁韫的目光里满是关切。

    宁韫被太后揽进怀里,太后抚着她的发,声音有些发颤。

    “好孩子,谁敢说你不懂规矩了,你是最好的孩子……哀家不该让你担心,可是也是无奈……”

    她拿起帕子擦眼泪,用手遮住宁韫的眼,不让她看自己伤心的样子。

    “你父皇不知是为何,这些时日谁人都疏远,虽然早晚派人来问候哀家,可是却不来见,也不让你来见哀家,那日宫宴后,哀家一直担心你。今日听说你不在小瀛台了,就想出了这个主意来见你。”

    宁韫靠在太后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熏香气息,心里却翻涌着另一股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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