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河为他们日常种田提供了水源,但他们这些河边的人,又总是经受着洪水的侵扰,之前的几年,又这道新修建起来的河堤拦着,已经多年没发过洪水,谁知道今年的雨水会如此多,天就像漏了一样,一下就没完没了了。
眼看着河水一日日上涨,整个大河以南的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不光是蒲河口的小许主任天天往堤坝上跑,巡视堤坝,河边的几个生产大队的书记和主任也是每天都要往他们各自的那段堤坝上跑,还要时不时的碰头开个会,说一下他们各自负责的大队那段堤坝的情况,有些堤坝地势较矮的地方,已经组织村民用麻袋装泥沙,去堵在地势较低的堤坝上,防止河水顺着低矮的堤坝平面倒灌过来。
这些地势较低的堤坝,平时看着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和周围堤坝也看不出什么来,毕竟竹子河退水的时候,一退到底,高高的堤坝看着无比的有安全感,谁能想到,就低上那么一点的地方,也能成为洪水的缺口?
水埠公社那边的许主任每天也是焦头烂额,三天两头的在水埠公社下面的各个大队间巡视。
暴雨让吴城那边来的红小兵少了,但他的事情一点都没少,天天往下面的各个大队跑,要把各个大队堤坝的情况了然于胸。
大河以东那边的情况还好,最麻烦的就是临河大队和蒲河口这两个地方,因为这两个地方的农田,大多数都是在五九年至六一年这三年干旱期间,由原来的河滩用堤坝隔出来的良田,别的地势稍高些的地方还能稍微抵挡一下连日的暴雨,可这两个地方一旦水位漫过了堤坝,让河水倒灌进良田里面,那么一万多亩的水稻将一夜之间,化为汪洋。
田里的水都已经漫到膝盖以上,只要稍微再深一点,水就要漫过稻穗了,水再下个两三天,垂下的稻穗就要落进水里,稻穗一旦落水,要不了两三天,就得发芽,那今年种的这一季稻子就全部白种了。
大河以南的田地本身就少,要是这些稻子跑了水,他们这一年的口粮就完了。
为了不让稻穗不垂进水里,所有田地的田埂都被挖开放水,大河以南由于背山面水的缘故,地势是呈一个缓坡的梯形,一旦田埂被挖开,就会从上到下,一层一层的往下面的田地里冲,下面田地的水又往堤坝边上的河圩里冲。
但大河以南的水,并不是只有田里的水,山上的水同样会顺着溪流、山涧,一路冲到山下来,淌进河圩里,一时间,河圩里的水位也急速上涨河水漫到了荷叶、荷花、莲蓬头部,也快漫到了他们在堤坝背面种植的枸杞子的下面。
这些枸杞子眼见着和这些稻子一样,还有一个多月就能收成了,现在陆红阳担心的都不仅仅是堤坝破了,哪怕堤坝不破,这雨要是再下下去,堤坝这头的稻田继续往河圩里放水,河水漫到了堤坝背面,今年种的枸杞子也全部泡汤。
可只要老天不停雨,给稻田放水依然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不光是稻田最多的蒲河口和临河大队的主任急得头发都要白了,建设大队和红星大队也不好过,因为这两个大队就在河道的正中间地段,田地本就少,粮食本就不够吃,要是田地都被淹了,他们就只能靠山下收成的那点冬小麦和刚刚种下去的大豆、玉米、花生,同样不够吃,一旦他们大队的水田被淹,他们今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得饿肚子。
他们才是最急的!
眼看着河水水位一天天的上涨,他们真的是坐不住了,直接去水埠公社找许主任,要求把稻子收割了:“能割多少割多少,总比全部在水里泡了强!”
建设大队的生产主任同样道:“我们建设大队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建设大队不比临河大队富裕,又是厂又是新开肯的良田,我们建设大队本来粮食就不够吃,一旦田地被淹,大队别说交公粮了,整个大队都要出去讨饭去。”
大许主任也被两人吵的头疼,手指用力在桌面上一敲:“难道是我不让你们提前收割吗?提前收割了倒是容易,到时候公粮交不上怎么办?”
大许主任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个不停:“提前收割提前收割,要是事情这么简单,你们现在就去收割,回头出了事别来找我!”
他们过去都是同一级别,现在一个成了公社主任兼革委会主任,其他人还是大队主任,但他们相互之间都十分熟悉,说话上就没有平常上下级之间的那么多客套。
被大许主任这么一呵斥,红星大队和建设大队的主任这才皱着眉不再说话。
好半响才问出来一句:“那你说现在怎么办?难不成就眼睁睁的看着稻子在田里被水给淹了?”
大许主任不耐烦问了一句:“堤坝倒灌的地方都堵住了没有?”
“堵住也只是一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