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里, 最让陆红阳放心的,就是陆奶奶。
陆奶奶年纪大了,你不让她干活,一天到晚在屋里躺着, 她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要躺得朽掉了, 你给她找点事情做, 陆奶奶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了,板着脸说:“你既然把她交给我,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陆奶奶一生生养了四儿两女,除了三十岁就没了的陆大河外, 儿女们个个养得不错, 孙子孙女们也没几个差的,她自然很自信能养好陆红月。
此时陆红月却有些怕了。
这和她想的‘上山下乡’完全不一样啊。
明明在火车上时, 那些和他们同行一段路的下乡知青们,对上山下乡或是支边的生活,满是热忱和憧憬呢!
在陆红阳要走的时候, 她满怀不舍的拉着陆红阳的手:“阿姐……”
陆红阳笑得亲切地跟狼外婆似的,说:“好月月,你不是想体验一下上山下乡的生活吗?这还是我们亲阿爷阿奶家, 他们还能照顾照顾你,你想想你若真上山下乡, 住在四处漏风的破屋子里, 七八个人住一个房间,夏天炎热蚊子缭绕, 冬季冷得能把双手冻掉,春秋天床上、炕上还有蝎子、蜈蚣爬,随时可能咬你一口。”她笑眯眯地, 眉眼弯得特别好看:“月月,你去过太原,应当知道阿姐没吓唬你吧?太原还是繁荣的大城市,你去的地方也不是真正荒凉的地方,真正需要你们下乡支边的地方,环境只会比你见到的听到的要恶劣十倍百倍。”
她摸摸陆红月的头,“乖,这几个月老老实实的在阿爷阿奶家待着,听阿爷阿奶的话,等双抢结束,阿姐就来接你回家。”
陆红月的身高已经不适合摸头了,想到陆红月头上的虱子,陆红阳只轻轻的碰了碰她的头发,就收回了手,准备一会儿去河边洗洗手。
听到阿姐说来接她回家,陆红月总算是不舍地松开了陆红阳的手,眼泪汪汪的挥着手目送陆红阳骑着自行车离开。
一回陆家的屋子,就看到陆家一群人都目光幽幽的看着她,像一群恶狼在寻机吞噬掉她这只可怜的小羔羊。
这还真不是她的错觉。
别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什么心思先不说,只说陆二伯娘。
陆二伯娘怕陆红阳,可等陆红阳一走,她的脑筋就又转了起来,把注意打在了陆红月的身上。
她大女儿已经订婚,并且有了工作,她已经拿她没办法,倒是她的二女儿陆红花很好拿捏,她已经和娘家说好,等大女儿陆红菱一嫁人,第二年就把陆红花嫁回娘家去。
只是娘家侄子堂侄子多,只她一个二女儿,肯定是不够的,但如果加上陆红月,那就是两个大姑娘啦!
娘家要是有两个侄子娶上媳妇,就不用担心娘家绝后了。
这样一想,陆二伯娘看向陆红月的眼睛都炙热了起来,脸上的笑容都热情欢喜了不少。
陆红月看到陆二伯娘的眼神,就觉得很不舒服,但她其实并不是像陆红花那样软弱人人欺凌的性子。
从小陆红阳给了她足够的底气,也给了她无穷的勇气,若没有这些底气和勇气,她一个才十三岁的小姑娘,哪敢出去串联?
她被陆二伯娘看的不舒服,但不知道哪里不舒服,就带着满心的疑惑,回自己房间。
陆二伯娘看到她手上的搪瓷盆,还想过来抢夺,嘴里说着:“哎哟,这搪瓷盆多漂亮啊,刚好和你侄子侄女们一起用!”
说着就想往自己房间那边拿过去,被陆红月一把抢了过来,很生气地说:“这是我阿姐给我的!”
像个护着自己东西的小牛犊子!
陆二伯娘被她吓了一跳,见搪瓷盆抢不过来,就拍着胸口责怪道:“你阿姐给你就给你,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又不要你的?是让你带着你侄子侄女们一起用,她们长这么大都没有过单独的盆呢!”
陆红月生气地说:“我阿姐说了,洗屁股盆不能和别人混着用!”
陆二伯娘惊呼一声:“什么?这么好的搪瓷盆,用来洗屁股?”
这一声惊呼,把陆家中午在家休息的人,一下子全喊的朝陆红月看过来了。
陆红月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她从小就用搪瓷盆洗屁股,怎么了嘛?
她被看的羞窘,拿着自己的东西就回房间!
她知道陆家给陆卫国、陆卫民留的房间在哪儿,就在她阿爷阿奶的隔壁,只是阿爷阿奶的房间是朝南的,陆卫国、陆卫民两兄弟的房间是朝北的,此时这房间里放满了杂物,只有陆卫国、陆卫民两兄弟偶尔回来住宿的时候,才会临时收拾出来。
现在这个季节,天马上就热起来了,倒也好收拾,陆奶奶指挥着她,将屋子里堆满的一捆捆的竹条、竹片,床上放着的篾条、篾丝都抱下来,放到一边,先把床收拾出来。
床上的芦苇席都是现成的,就是平时没人住,落满了灰尘,脏的很,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