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月是被陆红阳亲自送到陆家庄的。
陆红月看到陆红阳的自行车, 还十分兴奋,听到是两个哥哥用去回收站淘回来的废弃自行车改的,羡慕得不行:“啥时候大哥二哥也给我改建一个啊!”
“你不是要上山下乡吗?你看看面前的大山,哪里有路给你骑自行车?”
陆红月不以为意地说:“那我就不去上山下乡呗~”
陆红阳无语道:“上山下乡这事, 是你想去就去, 想不去就不去的吗?那是每家每户除了可以留一个孩子在城里外, 其余人全都要上山下乡!这是国策!强制性的,懂吗?”
陆红月被前面骑车的陆红阳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委委屈屈地说:“有……有这个国策吗?”
陆红阳由于对这个时代历史的具体细节了解的并不很清楚,还不知道强制性的下乡是从六八年, 也就是明年开始, 在此之前,大多数知青都是自己自愿下乡, 但到了六六年之后,之前已经下乡七八年的知青们还没回来,并且从他们写回来的信件当中, 知晓了知青下乡的生活有多么辛苦,且想回来都回不来,回来的日期遥遥无期后, 就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不愿意下乡了,从六六年六七年还只是动员, 到六八年, 直接就是强制性的政策。
陆红阳只知道知青上山下乡这个强制性的政策,却并不清楚具体是从哪一年开始强制性下乡的, 她还以为是从六六年开始的,现在被陆红月这样问,她理所当然地说:“你以为呢?你上山下乡的地方离我们近些还好, 要是真被分配到什么大西北,北大荒、新疆、内蒙那些地方,让你在那边待个十年八年的回不来,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我听说那边九月十月就是寒冬天了,冬天零下二三十度,哈口气出去一秒钟冻成冰,上厕所一边尿一边就结成冰块!”
要是没有串联之前的陆红月,肯定哈哈笑着,认为阿姐是在吓唬她,可真的串联到北方,真的去过太原,而她们去太原的时间,恰好是十月到十一月之间,而太原的冬天,便是从十月中旬开始的。
她没有去过更远的大西北、北大荒、新疆、内蒙,但她感受过太原的冬天,她从太原走到晋中,就是在十月份,那时候的太原据说都还不算最冷的时候,但当时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被冻死在路上了。
她和阿姐说,她的双腿双脚当时走的一点知觉都没有了,就像两根木头,实际上光是走路,哪里可能双腿一点知觉都没有,哪里可能就像两根木头了呢?
因为冷啊!
被冻得没了知觉。
那是身在南方的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寒冷,哪怕只是刚入冬,就比她们南方这边冷了好多倍,听当地人说,他们都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太原的冬天,能一直从十月份,持续到来年四月。
半年的时间都是冬天,漫长的冬天。
哪怕已经时隔半年,想到当时她冷到哭都哭不出来,以为自己要死在那的那种恐惧和感受,陆红阳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声音也弱了下来,“那……那阿姐,我该怎么办啊?我能不去大西北,不去北大荒那边上山下乡吗?”
她才十四岁,个子看着挺高,实际上心智并不成熟,还是个小孩子。
自小丁水英不太管他们,陆红阳于她,真就应了那句‘长姐如母’。
陆红阳没好气道:“现在知道怕了?”
她在前面骑着车,她骑的是山下村子和河边村子之间的那条路,不用担心会掉河里去,但土路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很是颠簸,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她骑得很费力,并不快。
她想了想说:“这几个月你先在陆家庄住着,先感受一下你所谓是上山下乡的生活,能不能吃得消,我再时不时的接你跟我去山上,看看那些上山下乡的知青们过的什么日子,你再说要不要上山下乡当知青。”
主要是,她现在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陆红月这一届,可以说是最倒霉的一届,要学历没学历,陆红月高小最后一年学校乱了,老师们被打被批斗,学校的课开不下去,老师们躲出去了,陆红月的高小毕业证自然也是没有的。
连个高小毕业证都没拿到,想要进厂工作很难。
加上她年纪还小,才十四岁。
按她这个年龄,最少还能在学校里待两三年才需要下乡,问题是,别的地方的中学高中不知道恢复了没有,他们水埠公社的初中和高中都还没有复课,没复课,陆红月就没法上学。
按照陆红阳的想法,最好是她先回到水埠小学,把高小毕业证拿到,再去读初中、高中,初高中四年,等到毕业,她也十九岁了,那时候都七零年代初了,到时候不管是找工作,还是下乡,有个初高中毕业证在手,招工被录取上的机会也大一点,毕竟她们阿妈在纺织厂,陆卫国、陆卫民在吴城,都能帮她留意着厂里的招工信息,就算还是找不到工作,还是要下乡插队当知青,在乡下差不多待个五年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