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炭山找船还不容易。
炭山虽然也紧邻着竹子河, 竹子河就在山脚下,可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炭山作为一座超巨型的煤矿, 炭山人从来都是靠山吃山, 炭山人大部分都是靠着煤矿生活的,这就导致,炭山明明就在河边,船却十分稀少, 这里的稀少并不是指运煤的大船稀少, 而是指在河上生活的小船。
炭山人不靠着竹子河生活,自然不会极少有渔船。
丁大舅走了很久, 才去到河边一家有船的,船还特别小,是三米的船, 船身内最多能坐五个人,这个船还不是渔船,而是用来在竹子河边采摘菱角, 拉菱角菜、捞浮萍喂猪用的。
这个季节的菱角菜才刚到开花期,甚至都没有到盛花期, 在菱角没有长出来之前, 竹子河只能摘菱角菜吃,不能大规模地拉菱角菜上船的, 所以有小船的人家的船暂时是空着的,听说要来‘借’小船,送他们去蒲河口农场一趟, 自是满口答应。
此时的小船已经下了水了,也不是冬天那种把船收在家里没下水的情况,送一趟人就有三毛钱拿,谁能不干?回头再去接人,说不定还能拿三毛钱。
三毛钱,都是很多拣煤矸石女工小半天的工资了。
丁大舅他们在山下‘借’船的时候,丁家人也没闲着,在家给丁外公收拾衣服用品,知道丁外公怕是要在蒲河口农场的卫生院住几天才能回来,丁外婆拉着陆红阳的手,殷殷叮嘱:“那边也没法住人,不然就叫你几个舅舅过去照顾你阿公了,你几个舅舅现在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现在就只能麻烦你了哎,我的儿哎~!”
‘我的儿’是本地老人对于晚辈的统一称呼,并不真的是指她的儿子。
丁外公也没想到,自己老了,还能享受到外孙女的照顾,毕竟在本地人的概念里,女儿是外嫁女,一年三节的带些东西回来就算是孝顺老人了,照顾老人的事还是交给儿子儿媳的,从来没听过哪个老人会由外孙女照顾的,这让丁外公很不好意思。
尤其是丁水英出嫁后,他给这个大女儿的照顾其实并不多,平时最多就是老婆子把煤矿厂上发的一些猪肉、油、水果给这个大女儿带去一些,还是大女儿过节先送东西来他家,他家的回礼,而且他大女儿在纺织厂工作,家里的瑕疵布和布票,几乎全都是大女儿丁水英给的,可以说大女儿实际上没占他家一分便宜,每次来带的东西都很实诚。
这也是为什么丁外婆每次给丁水英的回礼也都是实打实的肉、油这些金贵东西时,几个儿媳妇一点意见都没有的原因。
陆红阳同样手心覆盖在丁外婆苍老如老树皮一样满是褶皱的手背上,爽朗地笑着说:“阿婆你说什么呢,我作为小辈照顾阿公不是应该的吗?这可是我亲阿公!”
陆红阳的态度让丁家人都松了口气。
丁舅妈连忙笑着说:“是是是,这也是阿爸的亲外孙女,就当是替大姑子尽孝了。”不过她还是感激地对陆红阳笑道:“那就辛苦你了哎~!”
又是一番客气后,在丁外公不耐烦的催促下,一群人扶着丁外公下炭山。
丁外公要强,觉得自己能走,还不要儿孙扶,推开他们道:“不用扶,下山这么点路我还不能走?”
实际上他身体已经佝偻了,因为有在煤矿上的职业病,丁外公很瘦,偏他个子又很高,衬得两条腿跟麻杆一样,穿在黑色裤子里都显得空荡荡的。
陆红阳和丁大舅丁外公说了一声,就和他们分开,自己往堤坝那里冲。
她要提前去和谢磐石说一声,让他自己骑自行车回去,她要跟着丁外公他们的船去蒲河口,坐船是直线距离,不用像骑车一样,要从临河大队绕着走了个差不多是长方形的直角线距离。
谢磐石一直在炭山下面的堤坝上坐着等陆红阳,见她一个人下来,不由问:“你阿公不去吗?”
“我阿公年纪大了,骑自行车带他不方便,得坐船去,磐石大哥你自己骑回去吧,我得跟着我阿公坐船,我们蒲河口汇合。”
谢磐石现如今虽对她精神上依赖极重,倒也不是连体婴儿,这么点分开的时间都不行。
他点头说:“行,你一个人能照顾好你阿公吗?”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我去跟船,你骑车回去?”
陆红阳笑着摇头,拉着他的手:“我怕我骑河里去。”实际上她有信心,她并不会,“你先回去吧,路上骑慢点,我坐船很快的。”
谢磐石站在堤坝上,“我看着你回去,我再回去,放心,我没事。”
陆红阳反而没有他那么黏糊,跟谢磐石说完,就很干脆地从堤坝上直接下去,往炭山脚下的河边走。
这一边的炭山脚下是没有码头的,码头在煤矿厂区的那头,也就是陆红阳之前走过的那条岔路口,那道岔路口,就是一条路通向煤矿厂区,一条路通向下面的码头。
陆红阳到的时候,丁大舅、丁外公已经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