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样独自一人望着高墙上透气孔的时间并不多, 随着天色逐渐昏暗,在外面干活的犯人们也都陆续回来,监狱的民兵也把他放出来,一起带到食堂吃饭。
从监狱里出来那一刻, 谢磐石觉得呼吸都仿佛顺畅了, 他甚至都不敢回头看那黑漆漆的监狱一眼, 就去了食堂。
食堂里是没有陆红阳在的,工作人员的食堂和犯人的食堂不在一起,甚至都不在一个时间点吃饭,陆红阳他们吃饭时间更早些。
可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在食堂内搜寻, 看着外面, 期待她随时可能出现的身影,哪怕明知道她不会在这里出现。
犯人的吃饭速度非常快, 现在是春天,野菜繁多,犯人们的晚饭是一竹碗加了盐的野菜粉丝汤, 粉丝吸满了汤汁,水少粉丝多,这是犯人们最爱吃的菜, 因为粉丝吃到肚子里后,再喝点水, 它仿佛还能膨胀一些, 把胃涨得撑开一些,仿佛吃饱了一样。
而且别小看菜里加了盐, 吃了盐,他们身上才有力气,山里人没钱买盐, 有时候吃盐对他们来说都是奢侈。
若不是蒲河口农场的活计太苦太累,一年干到头,没个休息的时候,还不给钱,就冲着蒲河口农场的伙食,他们都愿意在这里多待几年。
吃完饭,他们又分批去洗澡,他们胳膊、腿上的泥都已经在河边洗过了,进去随意地把身上的泥和汗冲一下,洗一下,他们身上的麻布狱服便是他们的洗澡巾了,洗澡带洗衣裳,换上白天晒干的‘干净’狱服,一群人回到牢房的炕上,躺在芦苇席上,聊聊天,有的躺下不到五分钟呼噜声就打了起来,有的还在聊天,可基本上也就聊到半个小时左右,声音就也会逐渐微弱到听不到了,基本上七点到七点半之间,牢房内就会安静地只剩下呼噜声和呼吸声。
谢磐石便躺在一群人的中间,瞪大个双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天花板上黑的又仿佛还能看见的东西便在他的视线里逐渐扭曲,扭曲成波浪的形状,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可他又无法闭上眼睛。
每个黑夜,于他来说都是一场痛苦又漫长的折磨。
好在,天总是会亮。
*
次日一早,众人起床去出操,他便跟着起床。
谢镇山要粗心些,加上凌晨五点,天色灰暗,他也看不清儿子的黑眼圈,可谢母要细心一些,她从女监那边出来,和谢镇山、谢磐石汇合,一看到谢磐石眼睛周围一圈浓郁的黑青色,眼底便透着担忧,过来问他:“昨晚上又没睡着?”
谢母当了一辈子的大小姐,结婚后虽会做一些事了,但家务活依然少干,来到蒲河口一段时间,她连一些基础的农活都会干了,看着和大河以南的普通农妇没什么区别。
谢磐石精神有些萎靡,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灰色的气息。
他眼皮半抬,看了眼谢母:“阿妈,我没事。”
见他跟他们一起去上工,谢母便知道陆红阳今天不用去山里给人看诊了。
谢母在午夜梦回之中,无数次庆幸,在得知儿子和陆红阳在处对象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带着儿子去了陆家,跟丁水英把两个孩子的事定了下来,而陆家和陆红阳也十分仁义,没有在这个时候抛弃谢磐石,也没有对他们家落井下石。
如果有陆红阳冒险进煤矿厂区给他们送的麻饼和药,他们一家可能早就没了,他们这些人根本熬不下来。
下放到蒲河口农场后,哪怕她在蒲河口农场没有特意照顾他们,可也正因为有陆红阳在,让他们在蒲河口农场的日子比其他人好过了不知道多少。
至少那些民兵看在陆红阳的面子上,不会像对待其他犯人那样,动则用鞭子抽打他们,下放过来这么久,甚至连批斗都没有,还隔三差五的喊他们去医务室检查身体,治疗他们身上的暗伤。
尤其是对她儿子谢磐石。
在被关押批斗的时间里,其实她和王国超、计建伟等人受到的针对还好,没有那么多,他们主要折磨和折腾的对象,是谢镇山父子俩。
本来应该是谢镇山的,可谁让谢磐石是谢镇山唯一的儿子呢?为了彻底打垮谢镇山,他们就变着花样折磨谢磐石,谢磐石反而是他们这群人里受到的针对最多的那个人。
刚从禁闭室放出来那段时间,她是真怕儿子就这么没了。
直到被下放到蒲河口农场,见到陆红阳,她儿子的情况可以说是肉眼可见的好转。
谢母不知道多少次感谢上天。
谢磐石就是他们夫妻俩的支撑点,要是儿子没了,他们夫妻俩也活不下去了。
陆红阳不用去山里给人看诊的时候,谢磐石白天就要跟着蒲河口的民兵们去学怎么使用老猎、木仓。
山民中多猎户,而猎户一般都是有猎、木仓和土、木仓的,山民中的土、木仓和猎、木仓很多都是二十年前战争时期遗留下来的,这些猎户都十分爱惜他们的猎、木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