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拉她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急急忙忙的朝周围看了一眼,确定周围没人了之后,才皱着眉头满脸不悦地问她:“你是陆家的小陆医生吧?我知道你,去年救了我门前那家差点淹死的小孩,我听说你现在在蒲河口农场工作,你不工作你的,你跑我家来做什么?是不是那死人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陆红阳吃惊她的敏锐,她甚至都不认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却只因看到她出现在这里,结合她工作的单位,就知道她过来的目的了。

    陆红阳并没有直接拿信,而是将信藏在了干鱼的肚子里,从自家盖着麻布的菜篮子里拎出干鱼递给女人,说:“这是计师傅在蒲河口农场干活时抓的鱼,叫我给你送来,顺带看看你和孩子们好不好……”

    陆红阳话音还未落,女人就接过她手中的干鱼狠狠的扔了出去,眼泪唰的一下无声的流了下来:“要他好心?我只恨他没死在外面,反而牵累了我和孩子们!”

    女人哭着擤了一把鼻涕,用力一甩,手在野蒿草垛上擦了擦,恨恨地说:“你看看我们现在过的好不好?他那父母只差没把把我们生吞活吃了!要不是他自找苦吃,当什么反G命,哪有今天的事,连累的我和孩子们遭人白眼就算了,他父母也不把我们当人!他自己咎由自取,罪有应得,还害了我们。”

    她并不知道什么政治斗争,只觉得丈夫突然被批斗,被下放当劳改犯,一定是他自己做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一定是他的错。

    她用掌心、手背反复的擦着眼睛上的泪,神情很是冷漠:“你以后别来了,我晓得你是好人,周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要是知道你过来,没的牵累你家。”

    至于其他的,要不要给丈夫带句话,要不要去农场看看他,要不要给他带几件衣服之类,什么都没有。

    陆红阳只在女人身上看到了对她丈夫的巨大怨气。

    她回头看向窗户那里,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窗户上看着她,大大的眼睛,乌溜溜,黑漆漆的。

    水埠小学开学后,公社上的大部分家长都将孩子们送到了学校。

    计家的几个孩子却被关在家里。

    陆红阳不敢去想其中的原因。

    她又走到下一家,下下一家。

    这两家的门都是关闭着,门上挂了锁,很明显家里都没人。

    她依然没有现身,只趁着周围没人,将揣着信的干鱼挂在了门里面的门闩上,就赶紧离开了。

    至于他们的家人看到信后,会不会去农场看他们,这并不是她能决定的。

    从头到尾她都小心翼翼,没有被人看到。

    做这事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在做贼,甚至回家都没敢走人多的巷子,而是绕了一个大圈,走下面没住户人家的菜园子。

    但她错估了一件事。

    很多人,他们这个时间不在家,但在菜园子里。

    她从上面往下走,就这么在菜园子里和浇菜的人撞上,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