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河口所有犯人铺炕上的芦苇席,所有扫炕的芦苇扫把,都是犯人们自己编织的。
还有主动当一个牢房的牢房管理员,帮助管理牢房内的其他犯人的,像陈教授,张玉笙医生这一类的下放劳改犯人,则属于文化与医疗类。
本地人因为靠河生存,河边有大量的芦苇,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编织东西,家里孩子们从小就看着大人编织,然后自己动手编织,一代传一代,也都是会的。
陆红阳小心地问小许主任:“这信我可以给他们送吗?”
小许主任笑着道:“没有哪个农场是禁止犯人给家人写信的。”小许主任开玩笑打趣了一句,“只要不是给弯弯的蒋校长写信。”
陆红阳得了小许主任的准许,才在一个假期,将这些信件给他们的家人送了过去。
谢磐石知道这事,却让她不要去接触他们的家人。
“你要真想送,就晚上过去,悄悄塞入他家的门缝,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心是你送的,也不要与任何人接触。”
谢磐石说着说着,忽然不放心了起来,他抱住她:“你还是别去了,你别去,我们不去。”
谢磐石每说一句,他的心就胆战一下,好像下一秒,他就看到,他们的家人看到陆红阳给他们送过来的东西,看到她的脸,下一秒就去举报了她。
因为他们之前在煤矿上时就是这样的,有人饿的吐黄胆水,他们中有人将自己偷偷藏的麻饼掰了一小块给那人吃,那人转头就为了立功举报了他们。
虽然最终举报的人也没有得到什么好下场,可他的行为举动还是震惊到了他们。
可偏偏,他们还能理解举报的人。
没有人能够撑过那样的折磨。
陆红阳没经历过这些,根本不懂人心的险恶起来有多么险恶。
陆红阳抱着他,轻轻拍着抚摸着他的背:“行行行,没事没事,我会小心的,你别怕。”
陆红阳其实并不怕,她的底气自然是小许主任。
几个月的接触,她觉得自己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有些了解小许主任了,小许主任在很多事情上,实在是一个非常可靠又非常宽容的人,只要不是真的‘反G命’、流氓罪等原则性问题,犯人们的日子甚至不比他们在原来家里过得差,他们在原本的家里可能都吃不饱,没有油水,但在浦河口,只要你认真干活,就给吃的。
你还是个有一技之长的人,那日子就更好过了。
假期的时候,陆红阳回了趟水埠公社,主要做两件事,一是把做好的书包送给两个弟弟妹妹,二是看看陆红月回来了没有。
陆红星和陆卫党两人拿到书包都惊喜非常,虽然这个书包是用碎花布做的,整个看上去非常女孩子气,但陆红星和陆卫党两人的书包还是做了区分,陆红星的背包是王国超做的,书包周边围了一圈百褶花边,陆卫党的则没有花边。
有了书包,两人的书本、作业、笔,就不用每天手拿着,而是背着他们不算小的书包上学,碎花书包一背到学校,就在学校引起了轰动,学校不少在家比较受宠的学生,通通回家缠着家长为他们也做这样的书包。
有些已经有书包的家长则是不耐烦:“你们不是有书包了吗?还要什么书包?背你阿哥的书包去!”
有些还没有书包的家长,则没有办法,将家里已经穿旧的不用的裤子,剪开了缝起来,缝缝补补,做成一个斜跨的书包,不论好不好看吧,至少是个包了。
有了书包的小孩虽然嫌弃这书包没有陆家兄妹的好看,可也满意的背在身上,开开心心的去上学。
剩下的就是一些在家不太受宠,比较透明人的一些小孩,则是满眼羡慕的看着那些有书包的人。
这其中自然包括了陆红阳这次要过来看的,家在水埠公社上的几个技术工的孩子。
在炭山工作的人家几乎都集中坐落在十字路口那个通往邻市方向长堤坝下面的这块区域,也就是陆家和姚家所在的这块区域,只是陆家姚家坐落在整个区域最接近大河的地方,处于整片区域的最下面,谢磐石家居于这块区域中间的位置,而下放到蒲河口农场的几个技术工的家,也是在这片区域。
这片区域作为后来迁入水埠公社定居的地方,实际上的住户并不算少,占地面积也不算小,陆红阳眼熟的也只有自家这条巷子,对于生活在更上面,或者十字路口分开的其它几个区域的人,都是不熟的。
她是趁着白天大家去上班,周围没什么人的时候,悄悄去了那几户人家看看的,她本来没打算现身,只打算在那里观望一下,见机行事。
没想到她还没做什么呢,突然有人从她身后一把将她拉到了野蒿草垛后面,吓了她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