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剪成这丑样?”王国超吐槽了一句。
谢磐石不乐意,指着被剪的像不规则锯齿一样的布的边沿说:“将边沿折进去缝就看不出来了。”
于是一群技术工们,就全凑到两人身边,先是看着两人缝,然后都想上手缝,还争论书包应该怎么缝,还要加哪些小包放工具。
把他们之前穿到蒲河口来的,当时臭烘烘现在已经洗的干干净净的衣服拿出来,研究要怎么缝。
最简单的当然是上一针下一针一直缝到头,然后将布一扯平整,就完事了,但那样缝不结实,只要有一处线断了,那整个书包就都裂开了。
王国超不光是个通风技术工,他还是煤矿学院的通风专业老师,是个做事细致又对事情有追求的人,他觉得书包不光要实用,还得有花样,并拿出了自己当初用来当上吊绳子的裤子,仔细研究,并问谢磐石,这缝书包的碎花布还有没有多余的。
陆红阳听到他们要,把自己剪碎的布料放在一个竹篓里,一股脑儿的给谢磐石拿去了,恨不能这些破布离她越远越好!
其他人也来研究,都想动手去缝书包,都抢着缝。
王国超不给,他们就看着,看着王国超在缝好书包下面,又用小碎花布,缝了一圈漂亮的百褶边。
他们大多都是三、四十岁年纪的人,年龄最大的都不超过四十岁,他们的孩子最大的也才十来岁,也都是还在上学的年纪,他们看着看着,就想起了自家的孩子。
“也不知道学校开学了没有。”其中一个技工叹息地说:“唉,我家那几个小子皮得很,这马上天热了,也不知道他们往不往水边跑。”
谢磐石说:“听说水埠小学开学了。”
这些技术工们大多的家也都按在了水埠公社,少部分在炭山脚下的大队里。
几个技工忽然恍然大悟起来:“哦哦,对哦,不开学缝书包干啥?”
他们有些恍惚的感叹了起来:“要上学了啊!”
一个技工拎着陆红阳剪碎的碎花床单布,“我都还没为我家丫头缝过书包呢,也不知道她阿妈送她去上学了没有。”想到这里,之前一直不说话的人,忽然坐在田埂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明白,他被打成了劳改犯,家里没了他上班的那份收入,他的儿子女儿在家里日子怎么会好过?
他越想越伤心,头埋在膝盖里呜呜的哭着,还不敢哭的太大声,怕引来民兵的注意。
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引起别人的注意,别人的目光很可能就意味着,他们又要被拉去批斗、殴打、关禁闭,哪怕他们下放到蒲河口农场没再被批斗了,他们还是本能地感到害怕。
他们无法忘记他们被关禁闭时屎尿齐出精神崩溃时的样子。
想家想孩子,以及对家人孩子们的愧疚,就像是将他们从他们世界里拽出来的锚点,他们也终于开口说话了,只是对家人和孩子的愧疚同样淹没了他们。
很快,两个书包就被几个技术工们做好了,一同送过来的,还有那一竹篓被她剪坏的碎花布。
陆红阳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样的手艺,她并不缺布,那些碎花布被她剪得做不成衣服了,想到这些人来这里,大约也没有裤衩子换,就让谢磐石都拿回去送给了他们,想着给他们做几件可以换洗的裤衩子,当是他们帮她做书包的感谢。
没想到很快,她让谢磐石拿走的碎布又被送回来了,没有被做成裤衩,而是被做成了一个一个的头花和一块一块的手绢。
头花和手绢不是送给她的,是他们拜托谢磐石来问问,她放假回水埠公社的时候,能不能托她将这几个头花和手绢,悄悄给他们家里的小姑娘们送去,看看她们过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