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阳此前不知道谢磐石在煤矿上被批斗的时候, 还被关了好几天的禁闭,知道这事后,她就再无法心平气和地给那些红小兵们医治。
她让谢磐石去给她指认,有哪些红小兵是批斗过他的人, 谢磐石怕牵累到她, 不让她参与进来。
陆红阳也不勉强他, 说:“你不给我指认,我也有办法找他们麻烦,如果误伤了,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 当什么不好, 当红小兵了。”
她也是个行动派,说做就做。
在第二天小许主任来蒲河口上班的时候, 她就去和小许主任说,那些人的感冒都痊愈了,不是流感, 可以拉去干重体力活了。
之后陆红阳又问许主任,咱们蒲河口农场有没有禁闭室。
小许主任不料她问这个问题,有些诧异:“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红阳对小许主任已经很是信任, 愤愤不平地说:“之前我只以为煤矿厂上的那些技术工们只是被批斗,被打, 想着这也是正常的权利斗争, 只要人没事就行。”她声音忽然拔高了些许:“我昨天才知道,他们批斗打骂就算了, 还关人禁闭!关一天两天也就算了,还一连关三四天!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之前我和张老师他们还奇怪,即使是被批斗、被打, 那王国超也不至于表现得跟个精神病一样,完全就有些精神不正常了,要不是当时河道两岸都是人,又有绳索和扁担,救的及时,那么高那么光滑的堤坝他跳下去基本只有死路一条!”
“我当时还不理解,他都从被批斗的环境中脱离出来了,来到我们蒲河口后,我们也没虐待他,也没批斗他,甚至还给他们好吃好喝给他们医治,他好好的为什么还要跳河,还整天神神叨叨的说什么用‘生命的准绳’吊死自己,他这还不是嘴巴上说说,而是付出了行动,要不是稻草编的绳子不结实,自己断了,说不定他就成为第一个在蒲河口监狱的牢房里自己把自己吊死的人!”
“其他人虽然嘴上没说,可他们哪个正常了?下放来蒲河口都多久了,还一句话都不敢说,连带他们去医务室检查身体,问他们身上哪里疼都不敢开口!”
想到张申武校长和她说的,他询问王国超时,王国超和他说的关禁闭时的感受,他说的‘生命的准绳’,原本他们都以为是一种文化人对绳子的文艺的说法,现在听张申武校长说了之后她才恍然,王国超说的‘生命的准绳’可能不是形容词,而是对他来说,是一种精准的描述,是在那种没有声音、没有光亮,极度安静黑暗的环境中,如溺水般窒息,找不到时间、空间的定位和自我,所谓的‘生命的准绳’,实际上是他为自己寻找的虚无世界与现实世界的锚点。
他看似在上吊,又何尝不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自救?
这个他想为自己创造的,将他与现实和虚幻世界分离,或者说将他拉拽出来的‘生命的准绳’,让他们都误会了,以为是他是个文艺青年,说话也文艺,开口闭口都是什么‘生命的准绳’,那时她们都没有想到,或许这不是文艺,而是对他来说,最精确的表达。
陆红阳情绪一直很稳定,真的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昨天我也是听我老师说了才知道,他们这群人全都被红小兵们拉去关了禁闭!还一连关了好几天!正常人被关半天都要疯,何况他们被关了两三天,三四天,这是他们自己不知道关禁闭的可怕,不把旁人当人呢,就该让他们自己也尝尝被关禁闭的滋味,让他们以后还敢不敢这样随意的关人禁闭!”
陆红阳想到谢磐石和那群技工们的经历,就又生气又难过,抹着眼泪声音都哽咽了:“我就是气不过,他们就是一群在煤矿上,天天和煤炭打交道的技术工人,他们怎么就成了‘反G命’,成了阶级敌人了?还有这种恶毒的手段对待他们。”
其实她们都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不过就是利益斗争,就像自古以来所有的斗争,都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小许主任问:“你想给他们关禁闭?”
陆红阳不知道可不可以,她见小许主任不表态,怕自己的提议得不到小许主任的支持,有些忐忑地说:“我就是气他们下手这么狠,批斗本就是对人的心理极大的折磨和羞辱了,身体上的伤势还能治,可关禁闭这种手段也太过恶毒了。”她想到原本谢磐石有多么意气风发,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将一个好好的乐观自信的青年折磨成现在这样,气就不打一处来,说:“我就是觉得,他们这么喜欢关别人禁闭,让他们自己也尝尝被关禁闭的滋味!”
“让他们知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她并腿坐在小许主任办公室的木椅上,气愤地挥着拳头。
小许主任办公室的后面墙上,有两扇面向竹子湖的大窗户,这两扇大窗户为小许主任的办公室带来了清爽的风和明亮的光线,春日的光线照在十八岁小姑娘生动活泼的面容上,明明是说着要关人禁闭的话,却看得小许主任想笑。
小许主任自然是知道她之前和谢家的谢磐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