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民见陆红阳不想回去,他也不想去大河以南。
丁水英倒是想回去,谁知道大年三十,纺织厂还在上班,她也没回去成,是陆卫国自己独自回去的。
自古以来祭祀都是大事,这么大这么厚的雪,陆红阳不想回去,还不能说让陆卫国也不回去的话,她自己可以不孝,但不能让陆卫国也不孝。
其实陆卫国不回去,陆大河也不会无人祭祀,他的父母兄弟侄子们都还在呢,可此时的风俗就是,有儿子在的,就一定要子女去祭祀,不然别人就会说闲话。
可他是家里长子,弟弟妹妹们都可以不回去,唯独他不可以。
丁水英将自己的红围巾给陆卫国包上头和脖子,尽量身上穿的厚一点,打着厚实的黄色竹竿伞,没有船,陆卫国只能穿着布鞋,一个人踩着雪地,一脚深一脚浅的独自趟雪走三四个小时,一路走一路滑一路摔的,去陆家庄。
他是提前一天去的,平常只需要三四个小时的路,他愣是走了一上午,一直到中午才到,鞋子完全湿透,裤腿也全部湿透,一直湿到了大腿根,下半个身子冻的都失去了只觉,完全就是麻木的走着。
陆家人都在屋子里猫冬,看他一个人回来,连忙将他迎到屋里去,拍着他身上的雪:“赶紧到火桶里来烘一下,我的天,冻坏了吧?这么大的雪咋回来?你阿爸有我们祭祀,少不了他的吃食,雪大就不用回来了啊!”
陆卫国哪怕穿着陆大河的棉袄,人也是冻的木了,窝在火桶里,缓了起码有三分钟,才在陆卫忠和陆卫华的帮助下,哆哆嗦嗦的脱下了外面已经湿透的裤子,又把鞋子脱了下来,一股难闻的脚臭味弥漫在火桶之中,但并没有人说什么,人人都脚臭,大家都习惯了。
一直到在火桶里烤的腿脚都暖和了,陆卫国的牙齿才没有再打颤,缩着脖子嘚嘚瑟瑟的露出一个虚弱的笑解释道:“今年雪下的太大了,我阿妈她们今年就不回来了,由我回来祭祀。”
陆大嫂她们十分理解地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就是了,有我们在,哪里就要每年都回来了?这么大的雪,你说你回来做啥?”
陆奶奶也是心疼的要命,狠狠又轻轻的捶了他肩膀两下,赶忙去给他煮姜汤喝,还难得的放了些她珍贵的红糖。
饶是如此,当天晚上他还是发起烧来,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和他一起睡的陆卫忠碰到他身体,一摸,跟个大火炉一样,还以为自己摸到了暖水瓶,懵了一会儿才惊醒,是他堂弟身上烫的有点过分了,连忙叫醒了陆大海和陆大嫂,陆大海和陆大嫂不敢做主,把陆爷爷陆奶奶也叫了起来。
陆爷爷陆奶奶年纪都不小了,这么冷的天,稍微不注意,二老就也会冻感冒,陆爷爷自己穿上大棉袄起身,让陆奶奶继续睡,不要起来了,可陆奶奶哪里放心?她是操心惯了的人,见陆卫国烧的厉害,急的团团转,偏偏大河以南没有医生,连赤脚医生都没有,只能去厨房烧水,拿温毛巾给他擦额头和脖子,天冷,还不能掀开被子擦身上,不然可能还会加重病情。
农村的土办法就是给他捂,捂出汗来就好了。
陆卫国大概是前面三年挑水伤了身子,身上有一些暗伤一直没养好,这次发烧一下子来的又凶又急,烧的特别高,伸手摸他额头都害怕的程度。
陆奶奶急的头发都白了,一个劲的说:“这么大的雪,回来做什么哦?好好的人要是冻出个好歹,我要怎么跟你阿爸交待哦!”
“快找找家里还有没有药!”
可他们这样的家庭,哪里会有西药?连中药都没有。
陆大海只能穿上棉袄,带上伞,出去借药。
找陆大爷爷家,陆二爷爷家,大队长家,到处找药。
陆大爷爷、陆二爷爷听说老三家大河的儿子回来发烧了,也都连忙过来看望,用各种他们知道的土方法:“给他刮痧,把痧刮出来就好了!”
陆二爷爷手重,把陆卫国扶起来对着他的眉心就是一阵狠拽,把他眉心扯出一到红红的痧印出来,一点用都没有。
“得用白酒给他刮,用白酒擦背,用碗口给他刮背,身上都刮出痧来!”
陆大爷爷又反对这样的做法:“这大冷的天,要是把衣服脱了,加重了病情就完犊子,还有没有棉絮,拿棉絮来给他捂,把热汗都捂出来,捂出一身汗就好了!”
最后还是大队长把村里唯一一个好似还有点医术的老人请了来,老人看陆卫国都烧迷糊了,赶紧说:“家里有没有萝卜籽?用萝卜籽和竹叶放一块煮,煮水给他喝,快点煮,不能耽搁了!”
可村里哪里有竹子?要摘竹叶,还得现去山上摘,可此时都大半夜了,外面风雨交加不说,山上还有狼。
尤其是冬季,不论是别的动物还是狼群,都找不到吃的,一个个都饿的眼冒绿光,这么晚去山上,要是遇到狼群,那就纯粹送肉上门。
“去隔壁吴家村,我家村豁牙家后院种了几颗竹子,去他家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