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对面的姚婶儿倒是会做,可姚婶儿有了工作后,就去上班了,哪来的时间帮你做衣服?哪怕给钱都不行。
丁水英也不会做,陆红阳就连想学,都不知道跟谁学去。
只能在陆家送最后一趟毛栗子过来时,将布料一股脑儿的交给了陆红霞,让她带回去,请陆家人帮忙做,当然也不是白请的,照样是给了一块三米三乘三米六的军绿色劳动布床单给陆家做谢礼。
陆家因为丁水英在纺织厂上班,每年年底都会发一些布票和瑕疵布当年节礼的缘故,根本就没怀疑过,陆红阳给她们的布料,根本不是纺织厂出来的,而是陆红阳自己夹带的私货。
陆红阳为了谨慎起见,从‘拼夕夕商城’里买的床单四件套,也尽量往丁水英带回来的瑕疵布的颜色上靠,哪怕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也尽量找颜色相近的纯色布料。
于是整个冬天,陆家人不是天晴了去山上砍草,就是下雨了在家里给陆卫国、陆红阳几个人做衣服。
要不怎么说这时代作孽呢?天晴还好,陆家人全家都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在冬日的阳光下做针线,光线明亮,也还算暖和,雨雪天气,为了让房间能暖和一点,几乎都是窝在火桶里面,要关着门的,屋里面没有电灯,白天也舍不得点灯,做衣服的时候,一个个的恨不能把布料和针线直接放自己鼻子下面,实在看不见的,就凭自己经验摸索着布料边沿缝,只是这样做出来的衣服也都是凑活穿。
所以陆家一整个冬天都在干活,真的是一年到头都没个闲的时候。
偏偏陆家人还甘之如饴,毕竟给陆红阳、陆卫国做衣服剩下的碎布料,她们可以自己留一点下来,给自家孩子做一件小衣裳、一件小裤衩,剩下的碎布头也可以纳鞋底、做鞋面。
这些都是做衣服的正常损耗,也都是默认给陆家的了,毕竟她给的那床单布料有限,是很难分到她们手上的,甚至会被陆奶奶收起来,今后再给后面的孙子孙女结婚时做新衣服,到不了她们手上。
陆家人不来公社,陆红阳想问问陆家人陆大芬的消息都没办法,只能干等着,心里又担心,又着急,但又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事,如果有大事,她们肯定会去陆家庄求助陆家,毕竟陆大芬还有三个兄弟,堂兄弟也很多,两个大侄子也都长大成人了,她性子也不是受欺负不还手的小可怜类型。
这样一想,陆红阳又放下了心,安心学习。
她下学期就打算直接跳到初二了,再用一年时间,把高中读完。
陆红阳上了初中后,发现初中课本的难度明显加大了,虽然还是难不倒她,但总归不能像之前那样,完全不需要投入学习,就能考出很好的成绩,现在还认真学习了,不然还真不一定能拿第一。
这个时代的课本和几十年后的全然不同,就连数学课本上,讲的都是阶级斗争,比如数学课本上的题目是这样的:地主阶级对于农民的残酷的经济剥削和政治压迫,迫使农民多次举行起义,以反抗地主阶级的统治。
读到题目的时候,是不是以为这是思想政治课本?
可下面要解的题目是:解放前,地主阶级利用权势霸占田地,收租放债、敲诈勒索,致使中下贫农‘债务丛集,如牛负重’,有一个地主以84%的年利率借给陈大叔24元,一年后贫农陈大叔无力偿还,地主要按利加利计算,问六年后,贫农陈大叔欠债是多少?
题目中的数学知识不难,难得是每道题里的政治正确、思想,必须要跟着学。
语文课本就更不用说了,全是阶级斗争,除了《孔乙己》之外,几乎全都是M主席的文章和林大帅的文章,内容全部都是《第九次代表大会上的报告》、《共和国成立十三周年庆祝大会上的讲话》、《暴力革命是无产阶级革命的普遍规律》等。①
不光是语文和数学内容很具这个时代的特色,包括思想政治课本,也是要很认真的学习的,想要完全不学习,就凭着前世学过的九年义务教育,想考出很好的成绩,完全不可能,想要高中跳级,就更不可能了。
去年和今年就像是要把过去三年没下的雨,没下的雪,一次性给补齐了似的,从如同开始,雨就没停过,开始还是雨夹雪,等到了年底,雪就变成了干雪,雪落到地上不化,一下就是好几天,地上积攒了两尺厚的雪,门口的门槛石和门上都堆了好厚一堆,门都被冻住了,要使劲推,才能推的开门。
陆红阳他们放了寒假,就整天窝在家里的火桶里不出门了,年底祭祀,陆大河的坟在大河以南,丁水英还想带着陆卫国他们回去祭祀,陆红阳只要一想到去年过渡口的时候,掉到河里去的惨状就不想回去。
女孩子祭祀的本就少,陆红阳不想回去,丁水英也不勉强,就带着陆卫国和陆卫民回去。
陆卫民已经完全从陆大河去世的伤痛中走了出来,主要是陆红阳和丁水英从来没有短过他的吃穿,有的吃有的穿,人就很难沉浸在苦难和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