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茼蒿了,艾草、鱼腥草、荠菜、灰灰菜,婆婆丁、蒲公英、马兰头……只要是路边看到的能吃的野菜,几乎通通逃不过挖野菜大军的手。
她们挖回去也不马上吃,而是在家里焯过水后,晒成野菜干,储存起来。
学校那边也组织学生们出去挖野菜,但不是去河边的河堤上挖,而是去公社上面的一大片荒地上,整个初小的学生一起挖,挖回来的也没有多少,都干死了。
公社书记和生产主任也隔三差五地喊下面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们过来开大会,研究今年的水利灌溉的问题,主要方针就是引竹子河的水上岸,靠水位低到河滩都露出水面的河水,来先解决春耕的问题。
这个时期没有任何的电动抽水器,全靠人力,竹子河的位置本就低,整个水埠公社虽是沿着竹子河而建,却是上高下低的地势,竹子河位置低,水位就更低,靠传统的利用水车抽水,往上面灌溉的方法,根本行不通,只能纯靠人力。
往年只有双抢的时候,是最累的,今年直接从开春后的春耕起,整个公社的人都在为着下半年的粮食在忙碌着挑水灌溉,相当于提前干了好几个月的双抢,还吃不饱,吃不好,个个都累得像条狗。
另外就是要抓紧时间修堤坝,将公社周围每一块堤坝都分摊下去,细分到每个小社,每个大队。
为了提高社员们的积极性,还定了奖惩制度,哪个大队完成的好,完成的快,种的粮食产量高,就被评为先进生产大队,优先获得上面发的良种和、化肥、和农具的机会,除此外还有先进大队的流动红旗,一旦成为了‘红旗’,不光可以提高本大队的知名度,获得县里、市里派遣下来的指导专家,大队部的干部们也会优先获得提拔。
这时候每个公社能分到的化肥数量都是有限的,再从公社分到各个大队,化肥数量就更少了。
为了得到化肥这实实在在的好处,整个公社下面的生产大队从上到下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干劲十足!
公社领导和生产大队的队长们,怕今年旱情影响收成,去年下半年大食堂‘敞开肚皮吃’,造成的浪费太大,现在粮仓里的粮食都不够吃了,根本吃不到秋收,原本大食堂内的野菜粥里,至少还有几粒米,定下抗旱策略后,大食堂内的吃食,就全部变成了婴儿拳头大的野蒿团子。
圆脸大婶是个性格乐观的人,她一边把野蒿搓成团子,还一边笑着和来打饭的社员们说:“今年提前吃上了野蒿粑粑了。”
来打饭的社员们接过野蒿团子就苦着脸:“只看到野蒿,没看到粑粑。”
陆红阳前世只吃过艾蒿做的‘青团’,外面的艾草汁和糯米做皮,里面包裹着大大的豆沙馅儿,每一口咬下去都是软糯香甜。
那时候她还嫌糯米太黏腻了,噎得慌。
现在吃到纯的用盐水煮熟的野蒿团子,她才知道她前世吃的有多好,难怪外婆总说她没过过苦日子,和这个年代的人相比,她前世简直生活在天堂!
河水水位下降,河滩都干涸了,陆红阳没法‘钓鱼’,没法再隔三差五的给丁水英做的‘鲫鱼豆腐汤’,各大食堂的吃食从粮食换成野菜团子后,丁水英的奶水也渐渐没了,陆卫党和陆红星的吃食就从每天两顿母乳,外加一些米糊,换成了纯米糊和奶粉,偶尔能悄悄给两个小的蒸一个鸡蛋羹就顶天了。
家里的三只母鸡收上去之后,就没有了固定的鸡蛋来源,她想偷偷用家里煤饼炉蒸个鸡蛋羹,都找不到鸡蛋来源的理由,特别麻烦。
这还是冬天天冷,几乎家家户户都需要煤饼炉烧水,要是再热一点,不用烧热水洗脸洗脚了,就更难找机会开小灶。
好在现在还只是五九年初,还没到最难的时候。
两小只本就早产,好不容易经过她精心的饲养,养得和正常孩子差不多,几乎没有怎么生过病,平时一些小问题,她自己也在‘拼夕夕商城’里买些儿童药给解决了,她怕两人营养不够,到时候又出问题,那才要命,想办法给两小的弄吃的,就怕辅食的营养不够。
两小只倒是被她饲养得白白嫩嫩,整个水埠公社的社员们,都吃野蒿团子吃的面色发绿。
陆红月也是,小孩子嗓子嫩,没有油润过的野蒿就跟米糠似的,太粗了,卡在嗓子那里下不去,陆红阳只能硬吞,一边吞一边‘yue’,一边‘yue’一边被卡的往上翻白眼,眼里含着两泡泪,哭唧唧的对陆红阳说:“阿姐,野蒿团子好难吃,我咽不下去……”
野蒿团子的口感就和地上的野草没区别,陆红月每天到食堂拿起水煮的野蒿团子,吃之前都是先干呕两声,公后就像老牛吃草一样,艰难地把野蒿团子往喉咙里咽,公后卡在喉咙这里咽不下去,咽的眼睛都往上翻,吃着吃着就哭了,还不得不吃,不吃就得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