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一辈人,做什么都图个喜庆。
范长顺在岳父岳母家被几顿打,此时是最讨好老婆的时候,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于是陆大芬的四个孩子的名字就这么定下了。
陆奶奶用食指戳了一下陆大芬的额头:“你也早该给红梅她们取名字了,人家不上心,你一个当娘的也不上心?整天大丫二丫的喊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喊小鸭,有个名字说出去人家也高看你姑娘们一眼,不至于看低了她们!”
陆家庄离河岸不到两百米,几乎家家户户都养鸭子,孩子们整天都是‘小鸭小鸭’叫着。
陆大芬脸上露出个灿烂的傻笑,嘴唇边的脸颊因为过于干瘦,折起两道深深的皮褶子,笑着说:“我哪有那本事啊,要不是比着红莲的名字,我都还不晓得要怎么取名呢!”
就她自己这一辈,除了她和妹妹两人有个正式的名字,很多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姑娘,都是没名字的,要么就是大姑、二姑、三姑的喊着,要么就是大姐、二姐、三妹这样喊着,她们的名字就是陆三姐、陆四妹。
她一直都认为给家里孩子们取名,是家里男人的事情,就连她自己,也不是从小就有的名字,也是后来取的。
她没再推辞陆奶奶给她的钱,“那我回头和长顺挣了钱再还你和三弟妹。”
陆奶奶说:“你要挣了钱,就先把你弟媳妇的钱给还了,她一个人养六个孩子,也不容易。”
纺织厂的工作听着是体面,可学徒工,一个月才二十一块钱,养那么一大家子,全靠供应粮,一点存粮都没有,陆奶奶都发愁。
陆奶奶眼疼地看了眼没心没肺的大女儿,嫌弃地挥手:“滚滚滚,赶紧带着红娟红兰滚!”见陆大芬真的要滚了,陆奶奶又连忙叫住她,头凑近了她,压低声音说:“你们那钱建了房子,估计也不剩什么了,去年公社收购站收路边的小辣椒,就那红红的结了一串串的果子,红莲说那是枸杞子,吃了补身子的,你回去看看你们那边山上有没有,有的话送到公社收购站看看收不收,不收的话送到水埠公社交给红莲去,水埠公社是个大社,说不准五公山乡不收,水埠公社这边收,这丫头精得很,她在公社里也方便,要是能挣点钱,也不至于你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和陆红阳打过这么多次交道,别的不说,光是算账这一点,这丫头一次都没错过,那么多的小龙虾和枸杞子、菱角、莲蓬,各种账,算的比她都明白。
村里和她这么大的小姑娘,很多连数都还数不明白,更别说算账了。
对此陆奶奶只觉得是公社里的水养人,这么社长大的姑娘就是和乡下的不一样,聪明不知道多少倍!
顿了顿,陆奶奶又说:“你们那山上,那么大一个五公山,山里有什么药材,都送到红莲丫头那,让她帮你去问问,要是能换钱,多少是个进项,不公就你们夫妻俩这样手里一分钱没有,哪里是过日子的?”
陆大芬眼睛一亮,“就是那个蛇吃的小辣椒?收购站里收?不是说这东西有毒吗?”
陆奶奶也搞不懂,说:“谁知道呢?我们种地的老百姓又不认识这些,说这东西吃了对眼睛和肾好,这事若不是红莲跟我们说,谁能知道?我们村里有人看我们摘这枸杞子眼红,也摘了带去问了,可收购站那边又说不收新鲜枸杞,要炮制,要干的,等他们炮制好,枸杞都烂了,谁知道怎么炮制?也不晓得那丫头找谁收的,我也和公社上的人不熟,没打过交道,她就住在公社,有什么消息立刻就能知道,你多去问问她不会错的!”
陆奶奶叮嘱她:“今年眼看着到现在还没下雨,怕是有灾,这事你也别告诉别人,赚点钱自己放手里拿着,也别让长顺知道,他能听他阿妈话对你动拳头,明显就不是个脑子灵光的,你也多藏个心眼,为你几个姑娘打算,眼看着红梅都十二了,过两年就要说亲,到时候一身新衣服总要吧?”
陆大芬原本没有过这个想法,她没嫁人的时候热情又单纯,一心跟范长顺过日子,从未有过私心,此时听着陆奶奶叮嘱,神色不由黯了黯,随即又坚毅起来,笑着说:“我晓得了,阿妈,我走了。”
“走吧走吧。”陆奶奶挥着手,看着自己大女儿牵着一个抱着一个,身影逐渐消失在村子的上头,心里打定主意,小女儿的亲事一定不要再找那么远的婆家了,最好就是隔壁村的,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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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芬的事情后,陆家庄和水埠公社陆家的生活都归于了平静。
陆大芬走后,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