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这一天空闲,他先去东市逆旅找自己的门客们。这些门客先一步抵达咸阳,已经在逆旅等候他很久了。
门客落脚的逆旅不算特别大,几间屋子都被他们给占了。扶苏到的时候,大家正聚在一起探讨秦国的国情,有批评者,有称赞者。
尉缭坐在人群中听了半天,只是微笑着,没有说什么想法。忽然间,他感觉到了一股视线从门口看来,转头一瞧,竟然是扶苏!
“主君。”尉缭站起来行礼。其他门客听到这话,惊喜万分,相互搀扶着起身,“主君。”
扶苏笑道:“让你们久等了。”
尉缭道:“主君回到咸阳,是该先去见秦王。左右我们在这里住得挺好,也不急于一时。主君,秦王有没有刁难你?”
扶苏摇头,走过去跪坐在让出来的席子上:“秦王令我做治粟内史,为秦国整顿田政。”
门客们把扶苏围成一圈,开心地揽着旁边的人肩膀摇晃:“这是好事啊。”
“秦王比赵王会识人用人。”一名门客点头肯定道,“这次主君一定能得偿所愿,做出一番事业来。”
扶苏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钱币放在桌案上:“秦王赠予我一处宅邸和钱财,今日在这里好好吃一顿,吃完了就去我的新宅子。”
他们在赵国受了那么多委屈,又逃亡一路,历经千辛万苦,如今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门客们嗷嗷叫,拉着同伴手舞足蹈,还有人开始奏乐、舞剑,充满了活力。就连扶苏也被感染,笑得眼睛弯弯,请伙计做几桌宴席。
和兴奋的人群格格不入,尉缭坐在扶苏的旁边,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等众人冷静了,他摇着竹扇开口道:“主君,你突然接任治粟内史,恐怕会有很多人不满吧?”
“这。”众人脸上的喜色消退,担忧不已。
扶苏温声宽慰道:“不必担心。大秦律令规矩森明,若是因私仇算计同僚,耽误了公事,都是要被处罚的。”
公输学满脸忧愁:“律令是死的,人是活的。总有人会钻空子。”
“不错。”尉缭声音清冷道,“主君是君子,秉性纯良高洁,不会把人心想的太险恶,但恶人是不讲规矩的。”
扶苏闻言沉默半晌:“我会注意提防的。现如今秦国田政最大的问题是荒田太多,这十来年的战事消耗了太多的人口。我打算先解决荒田的问题,从而提升粮食产量,增加粮仓存粮。”
众人点着脑袋,陷入思考,该怎么辅佐主君解决问题。
公输学抓抓头发,把头发抓得好似鸡窝,苦恼道:“我只擅长打造用具,不太明白这些。主君,我明天可以去少府看看秦国的农具吗?或许可以做一些垦荒的农具。”
“好。”扶苏温声笑道,“我明天安排你去少府的农具工室。大家还有什么好办法吗?”他看向尉缭,毕竟尉缭曾经帮大秦兼并六国。
尉缭把手里的竹扇放在桌案上,对扶苏道:“我更擅长兵事。不过我猜想主君心里应该已经有想法了。”
扶苏哭笑不得,见众人都看过来,叹了口气:“不错。不过我不知道可不可行?我曾读过商君的文章,《徕民》一篇。想试试文章里那‘招揽韩赵魏三国的百姓入秦开荒’的法子。可是……商君当年最后也不曾采用这法子。”
那个时候大秦百废待兴,同样是地广人稀,需要有更多的百姓来种田。商君提出了徕民之法,却并未真正采用,必定是有种种顾虑。
扶苏苦笑一声:“我对徕民之法做了些许改良,可自以为智慧不如商君,怕最后弄巧成拙。”
一众门客早已习惯主君的谦逊,每次都把话说得很卑微,做出来的事却总是能大大超出他们的设想。不然他们怎么会追随主君到秦国呢?跟着主君干,是确确实实能看到前途的。
尉缭道:“主君曾说过,世上没有最好的治国之法,所谓的治国之道都是在错误中不断调整。只要秦王肯支持主君,我们不妨一试?”
“对。”公输学道,“反正我们会帮主君做事。就算治粟内史府那些官吏不配合,还有我们在呢,主君也不是没有人手。”
“就是就是。”门客们互相拉着彼此,对扶苏点着头。
扶苏自然倍受触动,深吸一口气,端起桌案上的水杯对众人道:“扶苏幸有诸位同行。明日我去治粟内史府交接,诸位就先了解一下咸阳附近的农田和荒田情况。”
“是。”
扶苏同门客们吃完了饭,天色都有些暗了。担心误了宵禁的时辰,他匆忙带着门客们赶回自己的新宅邸,一路健步如飞,对咸阳的大街小巷都轻车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