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恕抿唇,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嗯。”
嬴政捏着自己的肚子:“小公子不重,小公子要饿扁了。”
吕恕也按按嬴政的肚子,对扶苏笑道:“今天为韩非师兄饯别,我们去食肆里吃吧?”
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儿纷纷举双手同意,邯郸食肆里的东西还是很好吃的。就算不好吃也没什么,总比吃那几个烧焦蒸饼强。
邯郸地处枢纽,直接通往燕国,来往的客商很多,食肆也多。扶苏三人挑得眼花缭乱,最后由嬴政选择了一个修缮华丽的食肆,他就是喜欢这样漂亮的房子。
点了一大堆菜和酒,吕恕却还是跪坐在角落桌案,自己面前只摆着一道寡淡的野菜。这种野菜也只有吃不起饭的平民、奴隶才会吃,吕恕用自己的饭菜去和路边的乞儿交换来的。
和吕恕相识这么久以来,扶苏和韩非本以为理解了吕恕的习惯,可眼下一看,还是心里不适。就连嬴政也抓着自己盘子里的肉,想要往吕恕的盘子里放。
吕恕抱着盘子慌张躲避:“多谢主君,我吃不惯肉。”
“为什么呢?”嬴政看自己手里的肉,他觉得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什么肉都好吃,尤其是小羊。
吕恕抿着嘴唇,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野菜,半天也没回答。
扶苏在旁看了一会儿,心里捉摸着,笑道:“那慎之至少也吃点鸡蛋,不然你太虚弱了,以后怎么为小公子做事?”
嬴政认同点头,对着吕恕的腰比划:“你的腰和小熊的腰一样宽,可是你比小熊高那么多。看起来真的很弱,怎么跟我去上阵杀敌?”
吕恕呐呐半天,声音细小:“臣会努力的。”他怕嬴政继续盯他吃饭,忙伺候嬴政吃鱼肉,给小孩儿挑刺。
嬴政又对吕恕唠叨了半天,然后指着自己盘子里的鱼:“我认识它,它是小鱼。但是我没吃过,阿母不让我吃。”
“夫人应该是怕您被鱼骨头卡住。”扶苏也跪坐在嬴政的桌案旁边,和吕恕一起挑鱼刺。记得父亲最爱吃鱼肉了,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帮父亲挑鱼刺。从前他们父子很难离得这么近,更不会在一起吃饭。
嬴政已经闻到小鱼的香气了,吧嗒吧嗒嘴巴,咽着口水。他继续叭叭说话,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等吕恕和扶苏帮他把刺挑完:“为什么小鱼的骨头那么小,小羊的骨头那么大?”
扶苏温声道:“羊比鱼长得大。”
嬴政好奇道:“那小孩子的骨头,也比成年人的骨头小吗?我的身体里是不是也有很多这样的细小骨头?可以把我拆开看看吗?”
扶苏头皮发麻,赶紧哄嬴政吃肉。
吕恕也手指一抖,被鱼刺扎破了指尖,忙丢掉被血弄脏的鱼肉。
“呵呵。”韩非坐在对面的桌案前嘲笑,“你们别太、太溺爱他了。”
不等扶苏和吕恕说话,嬴政怒喊:“为什么不爱我?就要爱我,所有人都要爱我。不爱我,我就揍你的屁股!”
韩非哭笑不得:“果然是嬴秦子、子孙。”
嬴政遇到听不懂的话,愤怒没了,却郁闷起来:“我阿父叫公子子楚,我祖父叫太子柱。我才不是嬴秦的儿子和孙子,都不认识他是谁。你再胡说,我就揍你的屁股。我阿父听了会多伤心?”
韩非被嬴政的无知再次震慑,无法言语。
扶苏温声给嬴政解释:“‘嬴’是您的祖先之姓,‘秦’是秦国国号。嬴秦不是人,是您出身的王族”
嬴政听了觉得小鱼都不香了,犯愁道:“够了够了,我的名字已经长到写不过来了。‘嬴秦小公子政儿’足足有七个字呢,每个字都很难写。”
扶苏被噎了一下,继续耐心给嬴政讲解称号和名是不一样的,总算让小孩子理解了“小公子”的意思。不然他总听别人叫他“小公子”,还真以为也是自己名字的一部分。
嬴政弄明白了,就开心地继续吃鱼:“你们应该早点告诉我的,害得我每次写名字都多写了好几个字。”
扶苏低声道:“我还以为您是故意的。”他也不好在这种小事上反驳父亲,况且,况且他大逆不道的想,听小孩儿那样自称,还挺可爱的。
“好了,反正我以后知道了。”嬴政不觉得不好意思,他从前没学过,当然不知道。现在他学过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小孩儿的肚子不大,很快就吃饱了,迷迷糊糊地趴在席子一角睡着了。
扶苏和韩非、吕恕三人畅聊两个来时辰,直到天色将晚,才散场。扶苏抱着嬴政,把小孩儿和韩非都送回质子馆。
在即将分别时,韩非回身对扶苏说道:“我本打算等师兄回来,再、再离开邯郸。现在见过师兄了,我想明天就、就走了。”
扶苏一愣:“不是说过两天吗?”他还想给韩非准备点路上用的东西,去楚国路途遥远艰辛。
韩非微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