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知道那猫不肯,沈砚却依旧反复试探,每每这时,耳边都能听到嫂嫂轻轻的笑声。
少年幽深的眼瞳里,也因此牵出几丝真切的笑意。心中已分不清到底是逗猫,还是逗她。
“看来它今日是认生得紧,只肯与嫂嫂亲近。”沈砚缓缓收回手。
他适时露出一副气馁遗憾的模样,姜窈果然放柔了声音,安慰道:
“它既认了这处,明日大约还会来的,明日我们再试试,可好?”
我们。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词,却极大取悦了沈砚。
他眼眸倏地暗沉了几分,正要开口,沉闷的异响,猛地从院墙外头传来。
像是有人仓皇中一脚踩碎了墙头的碎瓦,又失足重重跌落在墙外的泥地里。
正低头吃食的黑猫被惊得浑身炸毛,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猛地窜起,三两下就攀上了房梁。
姜窈也被吓得一颤,下意识攥紧了衣襟,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来处。
“嫂嫂别怕,我去看看。”
沈砚说着,人已经沉进黑暗里。
月光勉强照亮墙根下凌乱的足迹和几片新碎的瓦砾,一个仓皇笨拙的人影,正跌跌撞撞地朝远处逃离。
沈砚的眼神死死锁住那个背影,哪怕只是一个轮廓,他也认出了那人是谁。
白日里压抑的厌憎与此刻被窥伺的怒火交织沸腾。
沈砚没有出声喝问,只是站在原地,从墙根取出弓弩。
搭箭,开弓。
可就在弓弦即将离弦时,理智占了上风,箭头往下,偏了半寸。
竹箭离弦,去势疾如闪电。
“啊——”
后巷深处,立刻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惨嚎。
紧接着是重物扑倒的闷响,和一阵混乱痛苦的窸窣爬行声。
像是慌不择路的迅速远去。
沈砚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松弦后的姿势,一动不动。
半晌,他迈步出去,在后巷潮湿的泥地上停下。
一截带着新鲜断口的竹箭杆横在泥泞里,断口参差,木茬外翻。
箭头和石簇不见踪影,显然被中箭者忍痛拔出带走了。
少年抬脚,用鞋底碾过地上的血痕,将它们更深地踩进潮湿的泥地里。
夜风吹过他额前汗湿的碎发,露出底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沈进踉跄逃离的方向,无声地动了动唇,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
“嫂嫂别怕。”
“那双肮脏的眼睛,不会再觊觎你了。”
“很快,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