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明明知道那猫不肯,沈砚却依旧反复试探,每每这时,耳边都能听到嫂嫂轻轻的笑声。

    少年幽深的眼瞳里,也因此牵出几丝真切的笑意。心中已分不清到底是逗猫,还是逗她。

    “看来它今日是认生得紧,只肯与嫂嫂亲近。”沈砚缓缓收回手。

    他适时露出一副气馁遗憾的模样,姜窈果然放柔了声音,安慰道:

    “它既认了这处,明日大约还会来的,明日我们再试试,可好?”

    我们。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词,却极大取悦了沈砚。

    他眼眸倏地暗沉了几分,正要开口,沉闷的异响,猛地从院墙外头传来。

    像是有人仓皇中一脚踩碎了墙头的碎瓦,又失足重重跌落在墙外的泥地里。

    正低头吃食的黑猫被惊得浑身炸毛,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猛地窜起,三两下就攀上了房梁。

    姜窈也被吓得一颤,下意识攥紧了衣襟,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来处。

    “嫂嫂别怕,我去看看。”

    沈砚说着,人已经沉进黑暗里。

    月光勉强照亮墙根下凌乱的足迹和几片新碎的瓦砾,一个仓皇笨拙的人影,正跌跌撞撞地朝远处逃离。

    沈砚的眼神死死锁住那个背影,哪怕只是一个轮廓,他也认出了那人是谁。

    白日里压抑的厌憎与此刻被窥伺的怒火交织沸腾。

    沈砚没有出声喝问,只是站在原地,从墙根取出弓弩。

    搭箭,开弓。

    可就在弓弦即将离弦时,理智占了上风,箭头往下,偏了半寸。

    竹箭离弦,去势疾如闪电。

    “啊——”

    后巷深处,立刻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惨嚎。

    紧接着是重物扑倒的闷响,和一阵混乱痛苦的窸窣爬行声。

    像是慌不择路的迅速远去。

    沈砚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松弦后的姿势,一动不动。

    半晌,他迈步出去,在后巷潮湿的泥地上停下。

    一截带着新鲜断口的竹箭杆横在泥泞里,断口参差,木茬外翻。

    箭头和石簇不见踪影,显然被中箭者忍痛拔出带走了。

    少年抬脚,用鞋底碾过地上的血痕,将它们更深地踩进潮湿的泥地里。

    夜风吹过他额前汗湿的碎发,露出底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沈进踉跄逃离的方向,无声地动了动唇,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

    “嫂嫂别怕。”

    “那双肮脏的眼睛,不会再觊觎你了。”

    “很快,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