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还好,一说郑筠止不住叹气。
游方雁明白她失败了,安慰道:“你也无需介怀,尽人事听天命。说起来,上次你走了之后,陈蝉也说希望渺茫,不过他又支了个点子。”
“快说!”郑筠赶忙拉着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樊超心情复杂地退了出去。
“听说郑刺史起兵时,豫州军民竞相支持,可见郑家也不全是是非不分之人,郑刺史定是遭人蒙骗,若能说动他出面,或许能成事。”至少郑钦这样的人,不会不爱惜羽毛,游方雁如是道。
郑筠在汝南见过郑钦一面,印象中此人十分和蔼可亲,心中也不免动了念头。
“或许可以一试,我会找找机会,一有消息,马上来通知你们。”郑筠暗自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把事情办好。
她揣着心事,打了个招呼便先行离开,出来时无意瞥见后门开了条缝隙,樊超一闪而过。
这人不好好养伤,又要溜去哪里?
郑筠缓步跟了上去,见他把医馆给的口粮省下来,分给了几个小孩,其中最大的十一二,最小的才三岁,大孩子抱着小孩子,脸蛋洗得白净,但一身行头,没有一件完好。
樊超走到年龄最小的那孩子跟前,半蹲下来,低声说:“你哥哥没了。”
孩子起先没明白,等反应过来,呜咽哭起来,樊超红了眼睛,把自己那一份一并给了她:“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
大概是那日一起劫道的少年,除了那个叫阿辛的不幸殒命,似乎也没别人了。
冤冤相报,郑筠觉得无比心酸。
“谁?”
一吸鼻子,樊超立刻发现了她。
郑筠索性大方地走了出来,边走边从绣花荷包里掏钱,要拿给失声痛哭的小女孩——郑家伤亡的仆从,已由郑绥之出面抚恤,但这里的受害者,却无人问津。
面对突然冒出的陌生人,小姑娘一边啜泣,一边紧张地往后缩,另一高个子男孩挡了上来,警惕地盯着郑筠。
郑筠反应过来,是自己穿着打扮太格格不入,以至于无法取信孩子,于是挤出笑容,席地而坐,温柔地展开双臂:“来,姊姊抱。”
小女孩摇摇头,但挡在跟前的男孩脸色稍有缓和:“她受过惊吓,怕见生人。”
“受了什么惊吓?”
这里就是医馆,若是病情严重,郑筠完全可以做主,请最好的大夫给她医治。
那小男孩沉默了片刻,支吾着:“那些士兵进城后,把她娘……”
他没说下去,但郑筠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忐忑地瞟了樊超一眼,后者沉默地别开视线,她就知道,一定又是郑家军干的好事,索性摘了镯子银环,通通塞给了过去。
“去买些吃的吧,天气冷了,再给弟弟妹妹们备些厚衣服御寒。”
“谢谢,谢谢您。”小男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三个响头,她摇头不受,小孩的眼睛里便噙满泪水:“您真是活菩萨,您能帮我打听打听我爹吗?他去打仗了,一直没回来!瑕丘城被那些坏蛋占领了,他还是没回来!他们都说他被抓走了,成了俘虏,不会再回来了,那些人把他给杀了,姊姊,求求您了,您叫什么名字,我以后一定会报答……”
“够了!”樊超喝住他。
郑筠心里难受,咬着唇,起身离开这里。
樊超和她一道回到医馆,拉上后门的门栓,郑筠再忍不住,喝问:“为什么不让他们一起进来,我可以……”
“不关你的事。”
“他们会冻死的。”
“你懂什么?”樊超看她,眼神复杂:“谁不会冻死呢?我娘为了讨吃的,得罪了那些达官贵人,被绑在柱子上,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手脚都已经烂了。”
郑筠哑然,刚进城的时候,她还觉得瑕丘城恢复得不错,甚至没有一点战乱的气息。
原来是因为在暗无天日的地方,那些人都在悄悄死去,活不过冬天,悲哀,哪里是能让她看见的。
“……樊超。”
“郑小姐,请回吧。”
——
郑筠打听郑崇和时,郑崇和也在收买她身边的人。
“你确定?”
“奴亲耳听到筠姑娘身边的丫鬟跟人说,就在那日太白湖的接风宴上,崔俨当着所有人的面,问筠姑娘是否见过那位海裨将,还拿来了一幅画像让她辨认。少爷您说,刺史大人派她来,她自小养在樊城,和本家从无联系,那一支又早已没落,过得不甚如意,若是她看上崔俨,会不会胳膊肘往外拐?”
郑崇和眼神一凛。
那僮奴又掏出一块布巾,将里头裹着的东西呈上:“前几日,奴派人在东市上找着的,底下还有印花,确实是您给海裨将的赏钱无误。奴打听到,这玩意是医馆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