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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筠一大早梳妆,愁眉不展。
昨日接风宴,崔俨离席后,郑绥之安慰她,说这位崔将军言出必行,一定会抓到绑架她的贼人,将那些人活剐,给她报仇。
想到崔俨马不停蹄赶去千金堂,一脸怒意还砸了人家门口的柱子,她就肠如车绞,半宿辗转反侧,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丫鬟以为她是在为崔郑联姻发愁,昨日崔俨一脸凶相,说不得几句话便抛下自家小姐独自离开,心里很是不平,便把自己听到的闲话说了出来:
“小姐,有句话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来听听。”
“奴听他们说,那位崔将军他——他在府上养了人!”
郑筠揉搓太阳穴的手指一顿,很快又不在意地闭了闭眼,心思全不在这些儿女情长上,只道:“这些个世家贵胄王孙,哪个不养人。”
丫鬟支支吾吾:“哎呀,小姐,她们说是个男的!”
郑筠心想,不男不女的我在樊城都见过,为了迎合达官贵人,什么做不出来,还有一些绳伎,为了在绳上练习一伞花幢舞,从五六岁开始吃药,压骨,甚至节食,就为了让身材始终保持轻盈,甚至如小孩般灵活,便是江南的世家子浮粉描妆都不稀罕,只是好男风,又算什么。
她径自取过丫鬟手上的簪钗,自个插上,起身向外:“我不是为这个烦,与你说来你也不懂,去替我备车,我要上千金堂一趟。”
郑家的牛车往门口一停,无人敢拦,郑筠下车,将丫鬟留在门口,由药童给她临路,独自去了后院专门辟给不能走动的病人休息的卧房。
但房里只有和樊超一起来的那个瘦子,好像叫阿潘,刚服了药,正在睡觉。
“樊超呢?”
童子指了指外头。
郑筠退出来,顺着手指的方向张望,见樊超已能起身活动,只是身上还绑着固定的夹板,行动不怎么自如,背上刚敷过药,衣服半敞着,手臂裸露在外,露出精悍的肌肉,全然不畏寒冷:“劳烦老先生。”
胡老大夫捋着胡须,叹道:“老夫都说了,郑家已付过药钱,你安心在此养伤即可。”
郑筠的目光落在两人推来推去的手上,一把铜钱里头,突兀地夹杂着几片银叶和金稞,她依稀想起来,正是那日阿辛从死尸身上取来的。
“老先生,您就收着吧,我与郑家有嫌隙,不想受郑小姐的恩惠。”说完,他把钱用破布一包,直接从窗户扔进了胡老大夫的房间,十分生气地喊出来:“我爱给是我的事,您若是不想要,便拿去散给外头吃不饱饭的人!”
窗户纸被砸了个缺,郑筠下意识往后让,往晒药架子后头躲。
樊超猛然回头。
在发现偷听之人是郑筠后,他忽然有些手足无措,想到自己刚才当着正主的面冷漠地回绝好意,脸上不自觉泛起红晕,头也不回往屋里走。
第39章
郑筠追在后头喊:“樊超, 樊超你等……”
可本就是郑家欠他们的,他拒被收买,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樊超咬咬牙,停下来面对她, 向她打听起自己的姐姐:“郑小姐, 你可有阿姊的消息?”
郑筠差点撞进他怀里,揉着鼻子, 委屈地别了一眼。
郑绥之给她安排的小筑离郑崇和居所甚远, 而郑崇和又与崔俨不对付, 知道她是郑钦安排来与崔俨联姻的, 对她更是敬而远之,她初来乍到没有任何依靠, 也就那日看戏,向郑绥之打听了一二。
但郑绥之哪里清楚郑崇和府上的情况, 只道是他那堂兄前些时候无端发火,掌掴了一美妾, 害得人一只耳朵失聪, 又成了缺牙。
就是不知是不是樊超的长姐樊文香。
“我已着人留意, 但只能秘密进行, 郑家全郡通缉绑我的匪徒,不能叫他们瞧出端倪。”看他眼皮直跳, 郑筠只能先稳住他:“不过没有坏消息,即是好消息,樊超, 你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可得赶紧养好伤,你若有个三长两短, 便没人能救她出火坑!”
樊超垂眼,勉强接受了她的说法。
郑筠心思百转,正要套问那个叫海春的裨将是不是他们所杀,顺带提醒他们小心崔俨的追索,便又听他问:“就你一人?”
“那两位壮士也不曾回来过。”郑筠下意识回首,朝千金堂的大门盼了一眼,头上忽然吃痛,一枚银杏果滚落脚边。
但医馆里没有银杏树。
她快步走到院里,抬头往梁上看,游方雁从屋顶上跳了下来,笑嘻嘻地说:“郑小姐可是在等在下?”
“谁等你了。”郑筠嗔道,又向他附近张望:“那位他……”
游方雁诧道:“我也在等他。往日他都起早,今儿个都过了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