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阻止她去,因为他早上才说过‘去不去是你自己的事’。
可她太了解他了,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把自己拧成一个结,而她隔着时差和八千公里的距离,连替他把结解开的机会都没有。
她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些,转了不知道多久才睡着。
竖日,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床头,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躺着他凌晨发的一条消息:“早餐在厨房,我今天全天在公司,你醒了跟我说。”
她看着那条消息,坐起来靠在床头低头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
然后她回了一个好字,下床拉开窗帘,北宁初春的阳光铺了一整面落地窗进来,照得她眯了眯眼。
而她需要在春天到来的时候做一个选择,是去巴黎,还是留下。
她下楼的时候路过客厅茶几,目光扫过昨晚被她翻面扣着的手机,屏幕是暗的。但上面压着一张新的便签,边聿珩的字迹:冰箱第二层有草莓,洗好了。
她弯腰拿起那张便签,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便签上面用铅笔写着极轻的一行小字,像是写完又拿橡皮擦过但没擦干净,依稀能辨认出几个笔画。
【别走。】
那两个字是用铅笔写的,但笔迹很浅,像是他写完了又后悔了,用橡皮擦掉了又没擦干净。
他把正面留给了‘草莓洗好了’,把背面那两个字藏在纸页底下的阴影里,留给她自己发现。
迟漾握着那张便签在客厅站了很久,然后她把便签叠好放进抽屉里,走到冰箱前拉开冷藏室的门。
那盒草莓洗得干干净净,蒂头被仔细地摘掉了,一颗一颗码在白瓷碗里,水珠还凝在表面,在日光灯下亮晶晶的。
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
她站在冰箱前面慢慢把那盒草莓吃了大半,然后把剩下的小半碗端到餐桌上,坐下来打开手机,翻到和缇娜的对话框。
她的指尖停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她发出一句话:“缇娜,关于去巴黎进修的事情,周日之前我给你答复。”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些小瑕疵
第16章 chapter15 “我希望你
你比一切都重要。
——迟漾
15
迟漾把那盒草莓吃完的时候, 指尖还沾着一点冰凉的汁水。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已经发出去的消息看了很久。
她不想让他再等了。
可她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妥协才留下的。
上午她去了舞团。
推开排练厅门的时候安叙已经在了,他蹲在音响旁边调试蓝牙连接,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今天来这么早。”
迟漾把包放在角落的椅子上, 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音响线, 酝酿了几秒才开口:“安叙, 巴黎那个项目,缇娜跟我说了你的安排。”
安叙的动作没停,他把线头插进接口, 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嗯, 我本来明年也要去巴黎进修,今年提前过去也没差。”
“你不用为了我调整你的计划。”迟漾声音平静,视线望向安叙说道。
安叙转过身来看着她。
他那双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有一种不紧不慢的专注。
“我不是为了你调整。”他说。
“我是觉得我们合作的那支舞还没完成, 三个月时间正好能把它磨出来, 这是个机会,对你对我都一样。”
迟漾被他的话堵住。
她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她感觉出来不舒服, 她不喜欢任何人替自己做决定。
“我会考虑。”她说,“但这个决定是我自己的事。”
安叙看了她两秒, 然后点了一下头:“当然。”
他没有追问,转身继续去调试音响了, 背对着她的姿态很松弛。
可迟漾站在原地,看着他弯腰摆弄音响线的背影, 忽然想起边聿珩的话。
她大概能理解为什么边聿珩会不安了,因为安叙这个人有一种不越界的亲近,他在她身边待得理所应当, 连解释都显得多余。
排练到中午的时候缇娜拎着外卖进来,把迟漾叫到走廊上单独说话。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外面是舞团后院那棵老梧桐,初春的枝丫上冒出了细嫩的新芽。
“你想好了没有?”缇娜靠着窗台,语气随意但目光认真,“周日晚上八点截止,你还有不到两天。”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