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走水
黄时羽是被砸门声惊醒的。
有人用拳头在捶门板, 那声音沉重而急促,一下接一下,力道大得门框都在震颤。
她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直到浓烟从窗缝里钻进来, 呛得她猛地咳嗽起来,视线一片模糊。
她一下子清醒了。
火!
是火!
她摸到枕头下的交子, 迅速翻身下床,用袖子捂住口鼻冲向房门。
院子里已经烧起来了,一股裹挟着火星的热浪扑面而来。
“走!快走!”李彦东只穿了一件中衣, 头发散乱,一手拽住她的胳膊就往外跑。
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黄宅大门, 跌跌撞撞地来到街面上。
冬夜的寒气袭来,与身后的灼热形成极端酷烈的对峙。
黄时羽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肺腑间满是呛人的烟味, 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彦东在她身旁瘫坐下来。
身后木料断裂的巨响一声接一声, 黄时羽回过头, 看见整座黄宅已经淹没在火光中, 浓烟滚滚升腾,在月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赤黑色。
街角暗处人影一闪, 一个灰衣小厮确认黄时羽安然无恙后, 转身朝甜水巷的方向拔足狂奔。
街巷间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被惊动了, 远远近近的窗口亮起了烛火,有人披着衣裳跑到巷口张望,几个壮汉正拎着水桶赶来,但面对这样的火势,一两桶水无异于杯水车薪。
远处传来急促的锣声和呼喝声,潜火军到了。
天圣元年, 天子下旨设立京师潜火军,从京城禁军中抽选两千人,专司汴梁城的消防灭火之责。
两千之数听起来不少,可散入偌大的汴京,好比一勺盐倾入水缸,根本尝不出咸淡。
况且时值深夜,又非内城,待到潜火军接到卓望楼传警、从驻地赶到蕃坊时,火势已难以扑灭,拼尽全力,也只能阻其向左右邻舍蔓延,至于已然着火的黄宅,很难救回来了。
是夜满月,一城清辉,这是汴京城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冬夜。
风城刚躺下不久,便被管家喊醒,说是事关黄娘子。他二话不说,披上外袍,向外走去。
灰衣小厮道:“黄宅走水,不知是否是蓄意纵火,但不远处看到了皇城司在京房的察子。”
风城惊呼:“什么?黄宅中人逃出来了吗?”
小厮道:“黄娘子和管家都逃出来了,只是黄宅恐怕付之一炬了。”
风城随手拿上一旁的大氅,吩咐道:“备马,我立刻去黄宅。你再套辆车,即刻跟上。”
街面上纤尘不染,大风刮过,连半片枯叶都卷不起来,月光又恰好明澈,将石板路照得如同清水濯过一般。
夜风劲急,火势便蹿得格外迅猛,远处天幕泛着一片的赤红,风城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正是祆庙斜街。
他的心猛地一沉,狠狠抽了一鞭。
一路上他远远望向汴京天穹,除了东北角的黄宅,城西的法云寺方向,上空也染成一片暗红。
一处失火,尚可推作疏忽;数处齐燃,其缘由便耐人寻味了。
黄时羽凝视着迸溅的火星,正出神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得格外清晰。
风城纵马赶到黄宅时,祆庙斜街上,已经聚集了一群人。邻里街坊、潜火军的胥卒、阴影中皇城司的察子……众人心态各异,神形不同,只有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庞并无二致。
他一眼就锁定了黄时羽,夜风中她身形单薄、神色恍惚,显然是受到很大的惊吓。
风城当即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展开来披在黄时羽身上。大氅的毛领蹭过她颈侧的旧伤,此刻在火光与月色交错之下,疤痕显得格外刺眼。
黄时羽缓缓回头,冷冽的月华在她面容上渡了一层银霜,令她脸白如雪,那双惯常灵动的眸子此刻黯淡下去,全是迷惘。
风城一把搂住她,额头贴着额头,小声问:“是不是吓到了?”
黄时羽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会不被吓到?要不是巨大的敲门声,她今夜很可能和李叔葬身火场。这一路的颠沛流离、辛酸苦辣全都付诸东流。
她在风城怀中微微发抖,双手冷得跟冰块似的。
风城一手轻拍她的背,另一只手握住她两只冰凉的小手,裹在掌心里拢了拢,又低头呵了一口暖气在她指节上,柔声道:“你安全了,别怕。”
“我家的马车过会儿就到,”风城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不容置喙道,“你待会儿和李管家住到我那边去。”
黄时羽这时候顾不上客气,微微点头。
她不喜欢在人前太过亲密,但此刻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