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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时羽正要开口,身旁那刀笔吏忽然神色一变,急声道:“知州!好像不对!”

    屈昌聿的手顿住了:“什么?”

    “马蹄声。”刀笔吏侧耳细听,面色越来越凝重,“东南方向, 不止一骑!已经很近了!”

    屈昌聿眉头紧锁,眼中浮起一丝惊疑:“不可能!小田返回侦察,有情况会放信号弹的!”

    刀笔吏嗓子有些发哽:“可能,他没来得及。”

    屈昌聿捏着剑柄的手不由一抖。

    刀笔吏是屈昌聿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这些年忠心耿耿,他当机立断,抽出腰间长刀,挡在屈昌聿身前,怒喝一声:“知州快走!我来断后!”

    话音未落,嗖得一声锐响破空,划破寂静,一支弩箭从夜色中疾射而出,没入了刀笔吏的胸口。

    他身子猛地一僵,低头看了一眼那截犹在颤动的箭羽,像是才意识到什么,摇晃了一下,长刀脱手坠落,人也跟着轰然栽倒。

    屈昌聿再不迟疑,转身便朝马匹奔去。三五步的距离,只要翻身上马!只要跑出宋境!

    可他甫一跨上马背,又是接连几声短促的弩弦响动,三匹马几乎同时悲嘶长啸,相继倒地,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枯黄的野草,马蹄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屈昌聿从马背上跌下来,狼狈地滚了两圈,几步踉跄之后,挣扎着站起身,用力将黄时羽扯到身前,长剑横在她颈侧,将她当做人质挡在身前。

    他左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右手剑刃紧贴她咽喉,粗重的喘息喷在她耳畔,已是掩盖不住的慌乱。

    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便到了近前。火把映出一行人影,约莫二十余骑,俱是轻甲快马,当先一骑玄衣猎猎,正是风城。

    “别过来!”屈昌聿挟持着黄时羽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树干。

    风城勒马停住,他衣袍带风,额上犹有疾驰未散的薄汗,目光落在黄时羽身上,确认她完好无损的那一瞬间,他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略微松了一分。

    他侧头向周绪低声吩咐了两句,一夹马腹,在屈昌聿十步之外停下,抬手掸了掸袍角上沾的尘土,居高临下,从容寒暄:“屈知州,别来无恙。”

    屈昌聿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一声苦笑:“呵,千算万算,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负隅顽抗没有意义,跟我们走吧。”

    “风少卿好大的威风!”屈昌聿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诮,“你越权办案、擅闯州衙、追杀朝廷命官,今日之事到了御前,我看你如何自圆其说!”

    风城面无表情:“越权之事,到了御前自有分晓,但抓住了西夏细作,却是板上钉钉。”

    “你别血口喷人!”屈昌聿的声音陡然拔高。

    “自康定元年起,三川口、好水川、定川砦,三战尽皆惨败,大军折损无数,边关元气大伤。”风城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三次战役,宋军行动均被西夏提前洞悉,若说没有细作,你觉得我信吗?”

    黄时羽这段时间博览群书,对这段边关战事也有所了解。三川口之战,李元昊重兵围困延州,宋军急赴救援,却在中伏全军覆没;好水川之战,西夏军佯装败退,诱宋军深入,于好水川口合围,宋军万余将士血染沙场;定川砦一战,更是被西夏人围点打援,兵败如山倒。

    在大宋西北的此三战,可谓是,一川不如一川。

    西夏人甚至特意写诗嘲讽:夏竦何曾耸,韩琦未是奇。满川龙虎轝,犹自说兵机。

    龙虎轝本为显贵乘舆,今却指宋军溃逃所弃之辎重,以至尊之名冠败絮之物,恰见其败状之不堪,更暗讽统帅用兵之昏聩。

    屈昌聿却不以为意,嗤笑一声:“风少卿好大的威风,不能因为令尊战死沙场,就把通敌卖国的罪名扣到我头上吧?”

    风城眉梢微微一动,冷笑一声:“好水川之战前,时任陕西四路经略使的夏子乔,曾制订五路进讨的作战计划,此事是在屏绝人吏的绝密状态下进行的,计划制订得极尽周密。如何调动军马、排兵布阵、分擘粮草,洋洋洒洒,六韬三略,纵横捭阖。兵机在册,成竹在胸,就只等着开战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钉在屈昌聿脸上:“可有一天夜里,一个装满文书的柜子不见了。那一柜凝聚着统帅部将领心血和谋略的绝密作战计划,就这样不翼而飞。”

    屈昌聿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风城看着他:“你觉得,是谁偷的?”

    “荒唐!”屈昌聿厉声驳斥,“你都说了是屏绝人吏的绝密状态,我当时又不在场,如何得知?”

    风城讥讽道:“是啊,你不在场。巧合的是,你的管家彼时是经略府的洒扫。”

    屈昌聿的脸色彻底变了,剑刃逼近黄时羽的脖颈。

    黄时羽屏住呼吸,咬紧了嘴唇,连口水都不敢咽,颈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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