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风城的眼眶骤然红了,几乎要喷出火来,那道细细的血痕在夜色下格外刺目,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他下颌线绷紧,仍强自镇定:“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无名小卒,我与她非亲非故,犯不着为她搭上你这条大鱼。”
屈昌聿放声大笑,笑声在旷野中回荡,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你当我是三岁孩提?别装了,你若再不下马,我就让她血溅当场!”
风城望着黄时羽,她发髻散乱,唇色苍白,倦容难掩。
他早已忧心如焚,当初只把她当作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小卒,若能钓出西夏细作便功德圆满,她的生死去留全然不在意。
但此刻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她颈侧的血痕,更是烫得他不敢直视,此刻他薄薄的双唇像她一样苍白无色。
风城咬了咬后槽牙,攥紧了缰绳又松开,然后翻身下马,向后退出数步:“马给你,人放了。”
屈昌聿见他果真退开,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狠厉。
他挟持着黄时羽一步步靠近那匹马,剑始终横在她颈侧,一步一紧。
确认风城没有异动后,屈昌聿猛地将黄时羽往旁边一推,纵身上马,抄起缰绳狠狠一抽,那马吃痛扬起前蹄嘶鸣一声,向前狂奔。
黄时羽身子失衡往地上栽去,颈间桎梏骤解,她不由得呛咳起来,大口地吸着空气,余光瞥见风城朝她这边疾扑而来。
身后嗖得一声,弩箭破空声紧随而至。
云翳沉沉,旷野四寂。
数百里外的汾州,位于大宋东京开封府和辽国南京析津府的中点,是南北交通的重镇,其驿馆规模比普通州县大出数倍。
即便如此,想要安顿整个大辽皇商的车队,也还是显得捉襟见肘。车队人数众多,载货的车辆更是绵延数里,驿馆主院住不下,不得不临时征用周边的大半邸店。
驿馆外的平场上,漆饰华丽的马车依次排开,车前悬着辽国皇商的特制旗帜,车夫、力工和牲口则分散在各处,驿馆内住的是辽国使节和随行官员。
作为辽国皇帝御用的特殊商队,这支队伍有免检、免税等诸多特权。负责警戒的大宋兵士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巡逻时也懒得按规制一一盘查,装模作样地在平场边上晃悠了一阵子,便三三两两找地方歇脚打盹去了。
夜色深沉,驿馆后院的偏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两道灰影闪身而入,猫着腰穿过回廊,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们在最里间的一扇门前停下,其中一人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声,停顿一息,又叩了两声:“回图使,我们到了。”
门内传来声音:“进。”
作者有话说:
注释:1、夏竦,字子乔,其兵机泄露之事,记载于宋代孔平仲的《谈苑》:竦集幕职兵官,议五路进讨,凡五昼夜,屏人绝吏,所谋秘密,处置兵马,分擘粮草,皆有文字,已成书,两人之力不能举,封钥于一大柜中,一夕失之。2、汾州:今陕西汾阳。辽国五京:上京临潢府(今内蒙巴林左旗)、中京大定府(今内蒙宁城)、东京辽阳府(今辽宁辽阳)、南京析津府(今北京)、西京大同府(今山西大同)。北宋四京:东京开封府(今河南开封)、西京河南府(今河南洛阳)、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北京大名府(今河北大名)3、回图使:辽国专门负责官吏与中原贸易事务得官员所属机构称之为回图务。
第34章 对峙
汾州驿馆深处, 一声沉重的吱呀,房门在史跃山身后缓缓合拢。
屋内的陈设简单而克制,正中一张方桌, 桌上烛台高置, 数株烛焰跳跃不定,将桌旁那人的面容映衬得忽明忽暗。
那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男子, 五官周正,正含笑注视着史跃山。
他声音温和地寒暄:“一路辛苦。”
史跃山语气恭谨:“职责所系,不敢当辛苦二字。”
那人起身虚扶了一把, 眼中笑意更深:“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礼。”
他踱回桌边, 取过一只白瓷茶盏,推至对面:“先润润喉,你从渭州一路赶来, 估摸着连口水都没喝吧。”
史跃山犹豫了一瞬, 还是走上前, 端起来一饮而尽。
中年人很快切入正题:“你是老人了, 规矩不必我说。按照惯例,需要立刻安排你二人隔离甄审。”
甄审, 是辽国情报系统内部的一套程序, 凡从敌境撤回的潜伏人员, 无论身份高低,都要经过一轮严格的忠诚审查。
一般情况下,被审者会被带到秘密盘口,录下完整口供,之后由内部监察人员持续跟踪一段时日,最终给出裁决。
一来鉴定忠诚, 防止被敌国策反;二来勘误定责,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