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是拿到黄时羽的口供, 把所有罪责推到死人身上, 此事必得闹到御前, 如果风城没有更多证据,在那位大人的斡旋下, 朝堂上大家各执一词, 未必没有生的希望。
另一条路就是走地道立刻出逃, 渭州地处边陲,往北策马狂奔,天亮前便能抵达西夏陪都西平府,但他若逃了,文渊必危。
他眼底布满血丝,恐惧和焦躁正在蚕食他的理智。
黄时羽的目光紧锁着他, 一刻也不敢松懈。
这个情况下,他如果铁了心把罪都推到自己身上,自己必活不成了;如果能忽悠他选择投靠西夏,自己就还有一线生机。
她深知此人脾性,即便棋局将死,也必作困兽之斗,从不甘心顺势认输,必得挣扎到最后一刻,这样的人,刚愎自私,永远心存侥幸。
黄时羽劝道:“文渊兄在汴京欠下巨债,他必逃脱不掉,知州还是把罪都推到我身上吧,到官家面前诡辩一番,兴许还有活路。”
她这句话就完全把第一条退路切断了。如果屈昌聿留下来负隅顽抗,最后的结局只能是父子俱亡,她故意用看似替屈昌聿着想的措辞,实则是在暗示另一条路的可行性。
“你们连这查到了。”屈昌聿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指按上桌角。
黄时羽趁热打铁,语气真诚:“张元投靠西夏倒是受到重用,但那是宋夏战争之前的事了。去年种世衡将军使反间计,让李元昊杀了野利兄弟,如今夏主对宋臣防备颇重,知州就算投靠西夏,也未必能得到信任。”
屈昌聿的眉梢微微一动,冷笑道:“你不必激我,我跟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如果还没有一两个说得上话的心腹,我这些年真是白干了。”
黄时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屈知州还不早做准备,再拖下去可就走不掉了。”
屈昌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把她绑了,一起带走。”
黄时羽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凝视着屈昌聿,平静道:“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知州北行路上带上我只会是累赘,不如杀了倒也安心。”
屈昌聿冷哼一声:“调动那么多人手围了这里,你肯定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人。”
他挥了挥手:“动作快点。”
刀笔吏上前解开她手腕上与椅子绑在一起的麻绳,黄时羽活动了一下僵直的手指,随即又被绑缚上了。
屈昌聿睨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你最好祈祷我们能一路顺利到西平府,如果被追上,你就只能当人质活靶子了。”
黄时羽被推搡着往外走,心如擂鼓,又忍不住燃起微末希望。
屈昌聿选了北逃,这意味着在风城追上来之前,她至少是安全的,只要活着,就有转机。
而且若是在北逃的路上被抓,那叛国就是无可挽回的事实。
屈昌聿对二人道:“快去准备,每人备两匹马,马歇人不歇,天亮前必须赶到西平府。”
半刻钟后,狱卒战战兢兢地打开大门时,风城几乎是用跑的冲了进去。
他沿着甬道疾步向前,目光扫过每一间牢房,眉头越皱越紧:“人呢?”
狱卒哆嗦着指向最里面那间密室:“屈、屈知州方才还在里面审那个女犯,小人就守在外面,没见他们出来……”
风城推开密室的门,油灯还在桌案上亮着,灯芯几近熄灭,桌面摆着一份尚未收起的供状,地上倒了一张老旧的椅子。
他拿起那张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写满了栽赃黄时羽的罪名,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坏了,定是有密道!”王经略冷静下令,“快封堵城门!”
这大概是风城人生里最胆战心惊的一天,当整个监狱都找不到黄时羽身影的时候,他几乎瞬间听到了自己铿然的心跳,双手控制不住抖如筛糠。
半个时辰前,史府。
史跃山眉头微蹙看着一张纸条,不多时随手扔进一旁的天青色笔洗里。
纸张经过特殊处理,遇水即溶,墨迹在水中迅速洇开,化为一片模糊的灰影,但上面的文字已经刻在了他脑海中。
信息很简略,只有寥寥数字:亟,贾行,廿九会汾州驿。
这是略写,意思是尽快以商人的身份出行,于二十九日在汾州驿馆会和。
他问站在堂下的灰衣人:“都收拾妥当了吗?”
灰衣人躬身道:“都妥当了,车马在后门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那就走吧。”
史跃山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他住了数年的宅院,院中的老槐树在暮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廊下的灯笼还没来得及点亮,仆役们来回洒扫,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他收回目光,上了马车,灰衣人跳上车夫的位置,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