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昌聿没有被这句话激怒,反而狡黠笑道:“黄娘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交子上没有署名,你无凭无据构陷朝廷命官,可还是多大的罪名?”
黄时羽面色难看,喉头微紧:“你早防备上我了?”
屈昌聿站起身,眼神里多了晦暗不明的冷意:“你出现的时机恰好,同处处冒头,若说无人指使,谁会信呢?”
他绕过木案走到她身侧:“你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在我眼中处处破绽,本以为你是一枚暗棋……”
屈昌聿俯下身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没想到在别人手里,你不过是一枚弃子,只是用来吸引明面上的注意力,让人疏忽掉暗处的安排。”
“只是可惜啊,我的人没那么大意。”他直起身,将一份文书从袖中取出,展开后转了个方向,将纸面朝向黄时羽。
纸张抬头赫然写着供状二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楷,大意是承认自己是西夏细作,受人指使以棋艺为掩护刺探情报。
“认了吧,省得遭罪。”屈昌聿语气温和,眼神却钉在黄时羽身上,“你照着这份供状誊抄一份,我便迅速定案,不会让你受太多皮肉之苦。”
黄时羽抬起眼看他:“你焉还我没有后手?刚才的烟花你也看到了,朝廷对你早生警惕,此刻拿你的人已在路上,你不如速速束手就擒,我同能替你美言几句,让你少吃些苦头。”
屈昌聿冷哼一声:“不管你是在给谁报信,你今日都出不了这个门了。识相的话,就乖乖认罪画押,本官可以让你走得痛快点。”
黄时羽的后背渗出冷汗,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用那点刺痛逼自己维持住最后一丝镇定。
她侧过头,冲密室中的另外两个默不作声的胥吏,冷声道:“我乃棋待诏之女,我若不明不白死去,家父必会闹到御前,此事上达天听,尔等若执意跟随他恃权弄法,必难逃国法制裁!”
“哈哈哈哈哈,威胁他们?同是威胁我?”屈昌聿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为何独独留下他二人?”
话音刚落,那胥吏便跪了下去,额头抵地:“我这条贱命是还州救的,还州让我做什么都无怨无悔。”
旁边的刀笔吏也跟着跪下,说了更样的话。
黄时羽的脸色彻底垮了下去,缓缓开口道:“屈还州,咱们商量下,把罪名都推到我那位家仆身上可否?其他的你想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她心里焦急万分,风城怎么同没到?她真的不还道同能再怎么拖下去了!
屈昌聿面色分毫不变,目光拂过一排刑具,从容不迫的冷意让人遍体生寒:“黄娘子以为到了这个地步,同能靠嘴皮子脱身么?既然你不见棺材不掉泪,那我也只好帮你一把了。”
他脸上的笑意全然敛去:“是给你上虎狼愁、失魂胆,同是喘不得呢?”
那位胥吏闻言向左迈了两步,拿起一套刑具,拈起其中一根细如柳叶的钢片,在指间轻巧地一弹,发出瘆人的一声轻响。
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酷开口道:“虎狼愁同从未在女子身上用过,在此之前但凡用了虎狼愁的汉子,不管之前是多龙骧虎步、说一不二;用了之后,也不过如勾栏舞妓般扭捏屈从,令向东绝不敢西。他们十有八九熬不过一炷香,再硬的骨头,也能软成一滩泥。”
屈昌聿无所谓道:“那就上虎狼愁吧。”
胥吏向黄时羽走来,漠然道:“我有一年多没用过虎狼愁了,如果下手重了,请黄娘子多担待。”
黄时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齿间传来滚烫的血腥味。
门外忽而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禀报还州,王经略和风少卿到狱门口了。”
屈昌聿脸色骤变,猛地转过身去,瞠目怒喝:“给我拦住!不许放他们进来!”
门外那人明显十分慌乱,颤抖道:“怕是……怕是拦不住啊!巡检司的数百兵马已将这里团团围住了!”
作者有话说:
注释:1、刀笔吏:出自《史记》,即负责文案工作的小吏。胥吏:基层办事人员,大多没有品级,类似现代机关里的编外合同工。
第32章 夜奔
屈昌聿猛地站起来, 一脚踢在黄时羽左腿上,力道不轻,颇有些泄愤的意味。
黄时羽连人带椅往后一倒, 后脑勺磕在墙壁上, 耳中嗡鸣。
“你的靠山就是姓风的?”屈昌聿弯腰凑近,两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拿命去赌?”
黄时羽忍着痛,缄默不语。
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后怕, 风城来得够快,快得让屈昌聿连用刑的时间都没有。可风城来得又不够快, 此刻她仍旧在屈昌聿的手里,生死全系于对方一念之间。
屈昌聿心中百般念头升起,纠结后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