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准。”
消息一经传出,朝野震动。
那些依附太傅的盐商们闻风而动,为了在皇上面前露脸,搏一个流芳百世的好名声,纷纷出面捐钱捐粮。
温太傅的书房里,茶盏碎了一地。
“一群鼠目寸光的东西!”
他背着手在书房里快步踱步,咬牙切齿地骂道,“区区一个虚衔,一点税赋减免,就把他们迷得找不着北了?忘了这些年是谁给他们撑腰,是谁让他们垄断盐茶之利,赚得盆满钵满?秦砚不过是略施小计,他们就急着倒戈,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管家垂首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待太傅怒火稍缓,才小心翼翼地上前,躬身道:“大人,要不要属下派人去警告一番,或是暗中做些手脚,阻止他们捐粮?”
“如今皇帝正愁粮草无着,那些商人捐粮是顺应圣意,此刻动手,岂不是自寻死路,落人口实?”
他思索片刻,又道,“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去对接那些捐粮的商人,看看能不能从中做些手脚,把捐粮的数目虚报夸大,从中截留一部分粮草。”
管家面露难色,声音压得很低:“户部……周德茂被抓了,盐运司的王同知也被革职查办了,接替他的是相府的人。工部、刑部、都察院……我们安插的人手,这几年被拔了七七八八,剩下的那些,要么是墙头草,要么是酒囊饭袋,真正能用的没几个了。”
温太傅深吸口气,脸色却越来越沉。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些年苦心经营的这张网,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撕开了这么多口子。
想来定是那穆卿云早就暗中布局,一步步蚕食自己的势力,只是自己平日里过于自负,竟从未察觉。如今事发,才发现早已腹背受敌,连个可用的人手都没有。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温太傅不说话,管家也不敢吱声,只得老老实实地候着。
一直等到天色从明到暗,温太傅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外头那片灰蒙蒙的天。
“既然拦不住,那就不要拦。”
管家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大人,您的意思是……”
“粮食从江南运到北境,沿途要经过多少关卡,损耗是常事,没人会追究。”
温太傅走回桌案前重新坐下,面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去联络我们的人,让他们面上都积极捐粮,暗地里再多报些损耗,截留优质粮转手卖给北境私商,把我们的损失都补回来。”
管家连连点头,又问:“那秦砚那边……”
“他不是喜欢查吗?让他查个够。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把这么多账目一笔一笔地查清楚。”
温太傅重新端起茶盏,嗤笑一声,“就算他有那个耐心,边关的战事可不等人。再拖些时日,卫凛那边早就弹尽粮绝,到时候狼牙关一丢,我再来好好跟他算这笔账!”
粮道沿途各关卡呈报的账目雪花一样簌簌落在秦砚的书桌前,不过他看都没有看这些文书一眼,而是一门心思地翻阅着粮道历年的陈年旧账。
已是夜半三更,穆卿云提着灯笼推开门,走到书桌前站定秦砚才恍然发觉。
他立刻起身,握住她的手,“怎么醒了?”
“睡了一觉醒来发现你不在,就想着过来看看。”
穆卿云任由他牵着,被他拉着坐在腿上。
秦砚解开外衫裹住怀里的人,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颈窝,“粮道损耗向来是笔糊涂账,每年温党通过商户流转的银两高达数百万两,只不过这些猫腻都被藏得极深,借着此次捐粮才让我们查到些蛛丝马迹。”
穆卿云手指从旁边那厚厚一摞捐粮账目上划过,笑道:“温太傅给你安排了这么多账目细则,大概也没想到你压根不看,转头开始查起了他们的陈年旧账。”
“还是夫人料事如神,棋高一着。”
“这些账目是温党在朝中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旦被翻出来,他们必然会狗急跳墙。”
穆卿云神色微凝,“不过为了给前线筹粮,也顾不得那些了,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我永远站在夫人这边。”
穆卿云转过头,凑过去在他唇上碰了碰:“这么晚了还在劳心费神,辛苦秦大人了。”
秦砚收紧手臂,制止她想要远离的动作,“能为夫人分忧,在下荣幸之至。”
“油嘴滑舌……”
穆卿云也不挣扎,干脆顺着他的力道倒进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残阳如血,染红了狼牙关的城墙。断箭碎石和暗红的血迹铺满了空地,城墙上到处是刀痕箭孔,垛口被砸塌了好几处,摇摇欲坠。
刚结束一场恶战,断裂的箭羽还嵌在肩头的甲片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