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口口声声说粮草有据可查,那臣倒要问一问,有据可查的粮草,为何到了前线就变成了发霉的糟糠?账目上写得清清楚楚,可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这账,对得上吗?”
“粮草转运,路途遥远,损耗在所难免。边关战事不利,总要有人负责。秦大人一味为卫将军开脱,分明是想借此事偏袒于他,甚至妄图构陷老臣,居心何在!”
“臣的心思,全在前线将士,在大晟河山!”秦砚寸步不让,声音愈发洪亮,“太傅大人掌控户部,若不是你暗中授意,谁敢克扣军粮?若不是你故意刁难卫将军,前线怎会陷入粮尽援绝的境地?”
温太傅气得胡子翘起,指着秦砚骂道:“前线战报俱在,卫凛屡战屡败,折损兵力无数,这都是事实!你却视而不见,反倒一味指责老臣,分明是混淆视线,蒙蔽圣听!”
两人你来我往,争执不下,周遭响起窃窃私语,皇帝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够了!”
皇帝忽然一掌拍在龙案上,视线在秦砚和温太傅的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朕不管你们谁对谁错,朕只问一句……现在,还能不能筹集粮草,送往边关?”
殿中安静了片刻。
户部尚书从队列中走出,躬身道:“陛下,户部已按定额拨付粮草,库存所剩无几。若要继续筹粮,恐怕……只能从百姓身上着手。加征赋税,或提前征收明年的秋粮。”
他顿了顿,偷偷看了温太傅一眼,“只是江淮受灾不久,百姓元气未复,此时加征,恐激起民变啊。”
殿中又安静下来。
加征赋税,等于民变。
不加征,等于筹不到粮,等于边关失守。
面对这进退两难的死局,皇帝脸色铁青沉默了许久,忽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内侍尖声宣布退朝,秦砚跪在地上,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温太傅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路过秦砚身侧时,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所以你们吵了两三个时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穆卿云支着下巴,看着身旁一脸愁容的秦砚。
“没办法,”秦砚重重叹了口气,“一提增援兵部就说无兵可派,一提筹粮户部就开始哭穷,还动不动就把民变挂在嘴上,好像我们一筹粮,百姓就会揭竿而起似的!”
穆卿云用指尖点了点他拧成一团的眉心,缓声道:“边关缺粮,根源不在没有粮,而是太傅党羽把持了户部和粮草押运司,层层截留,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我们若是要硬碰硬地查账,查不出结果,反而会被太傅反咬一口。”
秦砚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指节。
这段时间在赵霖神医的调理下,她的身体恢复得不错,面上有了血色,连指腹都有了些许肉感,握在手里软软的,手感不错。
“所以……夫人有主意了?”
穆卿云抽了抽手指,却没抽动,睨了他一眼,随他去了。
“温党这些年贪墨的钱,大部分都是通过江南盐商和北境茶马商人洗白,再以购置田产,开设票号之类的名义回流。”
穆卿云眸光微沉,一字一句道,“所以我们不碰账目,直接绕开户部,从太傅的钱袋子下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前一天的朝会讨论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看得出皇帝也是一夜未眠,今日面色愈发憔悴,连周身的气压都比往日更低。
所以在秦砚说出:“臣有一策, 可解边关燃眉之急”的时候, 皇帝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立刻坐直了身子,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边关缺粮, 户部库存不足, 加征赋税恐激起民变。臣请陛下鼓励民间捐粮, 江南富商云集,北境豪商众多,这些人不缺银子, 缺的是名望。恳请陛下下令, 凡捐粮者, 朝廷授予荣誉官衔, 减免税赋,以彰其德。”
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温太傅瞟了一眼秦砚,心里明白这一招是冲着他来的。
朝堂上有点门道的人都知道, 江南盐商和北境茶马商人都是太傅的钱袋子,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秦砚这一招可谓是釜底抽薪,直击要害。众人偷偷观察着温太傅的脸色, 等着看他如何接招。
若是太傅沉默不语,任凭秦砚推行捐粮之策,那将来朝廷以此为契机拉拢富商,削弱其掌控, 割的都是世家身上的肥肉。
可若是太傅出言反对,那就得拿出比鼓励捐粮更稳妥可行的提议。否则便是阻挠边关军务,与天下为敌。
昨日进退两难的难题如今又摆在太傅面前,温太傅恨得咬牙切齿,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