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他脖颈上青筋暴起,满头热汗混着脸上的泥灰顺着脸颊往下蜿蜒。
前些日子因为缺粮,他趁着夜色带人劫了蛮子的粮车,虽说抢回来了一些粮草辎重,但也换来了蛮子更疯狂的报复。
这几天攻势一波接着一波,简直片刻不让人喘息。
风尘仆仆的传令兵穿过战场的硝烟,在营地门口翻身下马,在一片狼藉的临时营地里找了一大圈才终于看见卫凛。
“将军!崇安来信了!是穆小姐的亲笔信!”
听见这个名字,卫凛精神一振,咬牙撑着站起。
接过那封被层层油纸包裹的信,卫凛的手抖得好几次都没能打开信封。
好不容易撕开封口,抽出薄薄一张信纸,上面写着熟悉的笔迹:
“粮草之事已有着落,不日运抵边关。边关安危,系于一身,望将军千万珍重。”
不过寥寥数语,卫凛却一个字一个字地来回看了好几遍。
想到穆卿云所做的一切,终于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被敌军的箭矢贯穿手臂也没有吭一声的人,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将军!”
同样满身血污的副将一瘸一拐地朝卫凛跑来,面上难掩激动。
“将军,补给的粮车到了。足足三十车呢,全是白花花的大米!您快去看看吧!”
卫凛睁大眼睛憋回眼泪,把穆卿云的信小心翼翼叠好收进胸甲最里层,“走,一起去看看。”
一行人快步来到粮车前,押运的官员早已候在一旁。
那人三十来岁,面容黢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见卫凛过来,连忙抱拳躬身:“卫将军,在下方全,奉秦大人之命押送粮草,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幸不辱命。”
“方大人辛苦。”
卫凛拍了拍他的肩,走到第一辆粮车前,抽出短刀扎破麻袋。
白花花的大米从破口处涌出来,颗颗饱满粒粒分明,跟之前发霉掺沙的劣质粮天壤之别。
卫凛抓起一把米,在掌心里碾了碾,心中百感交集,虽说现在战况依然胶着,蛮子的铁骑还在城外虎视眈眈,但他们至少不用为了口粮发愁,将士们能吃顿饱饭了。
方全又引着他走到后面的几辆马车前,抬手掀开油布。
“这是穆小姐自掏腰包,特意让作坊赶制出来的冬衣,她说边关苦寒,将士们不能冻着,先送五千件过来,剩下的还在路上。”
看着这厚实崭新的棉衣,卫凛眼眶微热:“替我谢过他们。”
温党一手遮天,连边关将士的军粮都敢动手脚,可想而知从他们嘴里抢出这批物资有多难。
卫凛拉着方全往僻静处走了几步,低声问道:“方大人,我多嘴问一句,他们是怎么凑到这么多粮草和冬衣的?”
方全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回禀将军,其实这批粮都是从江南盐商和北境茶马商那里运来的。”
卫凛眉头拧得更深,都知道江南盐商是温党的钱袋子,他们怎么会这么大方,一下拿出这么多粮食。
“他们捐的?”
方全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解释道:“一开始秦大人以虚衔,减税为引,鼓励民间富商捐粮。但这些商人胆大包天,居然借着捐粮的名义夹带私盐行走私之实。秦大人拿到证据,在朝堂上当众揭发,直接把这批奸商抄家充公,这才有了这批补给。”
卫凛听得目瞪口呆,虽然这些计策明面上都是秦砚在执行,但他用脚趾头也知道,一切肯定都是穆卿云在背后出谋划策,想出这么一招釜底抽薪,让温党偷鸡不成还反蚀把米。
“哈哈哈……好!痛快!”
卫凛仰天长笑,感觉连日以来憋在心里的那股气终于吐了出来,“温党作威作福,一手遮天,还当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他们了!”
“是啊,”方全笑眯眯地应和,“秦大人年轻有为,算无遗策,不愧是当朝第一状元。”
卫凛斜睨他一眼,知道这人品阶太低,只是个听话做事的小卒,还接触不到隐于幕后的穆卿云,于是也懒得跟他计较,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党此次吃了这么大的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回去让他们千万小心,凡事三思而后行,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相府的暖阁里, 穆卿云正在检查穆子钰刚写的课业。
字迹虽然还有些稚嫩,但笔势已经初具雏形,想必最近也是下了功夫的。
穆正德坐在一旁喝茶, 看得出他状态不错, 自从卸下职务之后, 每日就在府中养花逗鸟,偶尔指点一下穆子钰的课业, 过得清闲自在。
穆卿云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