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劝你老实待着,别喊了。”
狱卒打断他,似笑非笑道,“别以为你还是什么风光无限的状元爷,进了这里,就别想活着出去!识相的,该交代的交代,该认的认,兴许还能少吃点苦头!”
说罢,狱卒轻蔑地唾了一口,拎起油灯,转身走了。
牢房里又暗下来,秦砚松开栏杆,缓缓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穆卿云的脸。
寂静的黑暗中,她轻笑着说:“不抱着我吗?有点冷。”
秦砚垂着脑袋埋进膝盖里,双臂缓缓收拢,紧紧抱住了自己。
“咳咳……咳……”
穆卿云伏在床边,咳得撕心裂肺。
知微扶着她的身子,温热的帕子轻轻捂着她的唇。
穆卿云额头渗出冷汗,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来,但她却浑然不觉。
“冷……”
知微心头一紧,立刻往她身上加了一层被褥,又转头吩咐:“再加两个炭盆过来!”
明明已经快入夏了,她却裹着冬被还在发抖,浑身上下冷得像冰。
缓了好一阵儿,穆卿云才勉强止住了咳,仰面躺回床上,怔怔地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姐……”知微小心翼翼地开口,眼眶发红,“您一夜没睡,好歹阖一会儿眼。”
穆卿云沉默片刻,忽然问:“秦砚……如何了?”
“昨夜邵大人亲自带人,把他暂时关押起来了,应该没有为难他。”
知微犹豫了片刻,还是继续说道,“不过……听狱卒说,姑爷进去之后,一直在拼命喊您的名字……说要见您。”
穆卿云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吐了口气。
是啊……那人性子执拗,认死理,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死心。
看来,有些牵绊,还是得她亲自去斩断才行。
“知微,”她顿了顿,缓了口气,“去把最后那两枚续命丹拿来。”
知微大惊失色,扑通跪地:“小姐!您不能再……”
“去拿。”
穆卿云面色平静,沁了水的眸子黑得发亮。
京兆府的牢房里,秦砚不知疲倦,一直在喊冤,喊到嗓子发干,喊到声音嘶哑,喊到连狱卒都懒得再过来骂他一句。
“放我……咳咳咳……”
他一阵剧烈的咳嗽,嗓子像是劈裂了一般,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软跌坐在潮湿的稻草上。
现在外头风高浪急,还有不少人正在为了相府四处奔走,等着他出去主持大局,他不能就这样被关在这里,如果他倒下了,那些明枪暗箭就会直接冲着穆卿云去了。
不,不行,不可以……
秦砚咬牙撑起身子,刚准备再喊,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火把的光被风带得晃了晃,把一道纤细的影子投在对面的石壁上。
穆卿云没有坐轮椅,也没有让人搀扶,只是一个人,一步一步地朝秦砚走过来。
那张苍白的脸缓缓从墨色的兜帽下露了出来,陌生又疏离的眼神让秦砚心头一颤。
“时雨……”
他踉跄上前,抓住栏杆急切道,“你听我说,那封信是假的,不是我写的!我从未私联过太傅,更不可能出卖相府……”
“我知道。”穆卿云忽然轻轻打断他。
秦砚愣住,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你知道?”
穆卿云站在离牢门三尺处,没有要靠近他的意思。
“因为那封信……是我写的。”
秦砚如遭雷击,下巴抖了抖:“……为何?”
“秦砚,你锋芒太露,不懂收敛,处处与人结怨,引得太傅忌惮,借调粮之事大做文章,害得我父亲身陷囹圄,多少无辜之人因此丧命。”
她语气冷漠,字字如刀,“今日之祸皆是因你而起,若还留着你这个祸害,相府迟早被你拖累至死。”
“我……”
这一切来得太过猝不及防,秦砚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穆卿云视线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在他单薄的中衣上。
她缓缓闭上眼,叹了口气:“你会来到崇安做官,也是我亲手造下的因果。恩情也好,孽缘也罢,今日便一并了断。这段时间你也为我相府做了不少事,所以今日我不会杀你,只是……从此我们就算两清了。”
明明还约好等风雨过后一起去别院赏花,明明前天晚上两人还同床共枕分享彼此的心跳……为何一夜之间就天翻地覆,变成了这样?
秦砚泪水夺眶而出,从铁栏杆的缝隙里朝她伸出手,“时雨!不要!我不要!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说得已经够清楚了,”穆卿云微微偏过头,“如果不与你一刀两断,那我相府上下百余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