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娘看着她天真无邪的脸,眼珠子黑黑的一动不动,似乎在回忆些什么,脸颊还娇羞地红润了几分,瞬间如噎在喉。她彻底不语了,退至一旁,这时的周辽刚好回到椒房殿,阔步走到赵璇儿跟前坐下了,顺手帮她紧了紧颈子上的围涎。
“今天都在干什么呢?”
“我还是在练字呀。”赵璇儿把手上的书帖推给他看,“叔父快看呀,我的字是不是越写越好了,到时候你可要帮我好好保管,没准几百年后的人看见了,会感叹这位赵皇后写得一手好字呢!那时候我就不只是你的皇后了,更是一个书法家。”
周辽接过来:“你倒是真有耐心,天天写字也不嫌烦。”他抬起手看了又看,“唔,确实越写越好了,比那些大臣龙飞凤舞的奏折好看多了。”
她捧着脸:“不嫌烦呀,练字练腻了我就做一做女红。”
萧娘还不甘心,第二日趁着人少的时候,借着她每日困在宫里不是练字就是女红发难,大做文章地形容长安宫外是多么繁华美丽,有人卖蛐蛐儿活猫活狗这些小玩意,也有人卖那些接地气的羊汤大饼,到了春天,更是莺飞草长、花红柳绿。
赵璇儿笑笑道:“我知道呀,以前叔父就经常带我出去玩。而且叔父也送了我好多活物,椒房殿前就有孔雀、猞猁,还有兔子呢。”
外头的雨打着竹帘,很快就停了下来,江大厦侍奉在座前,突然拍了拍干儿子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把他拉了出去:“我有点事出去,替我看着,娘娘跟这个老仆妇说了什么都必须告诉我,听见没?”
“儿子听到了。”
他扭头直奔宣室殿,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通通告知给周辽。这老仆妇本来就是陛下先看出了端倪,安排到娘娘跟前,想引蛇出洞看看她想做什么的。如今已经有了定论,她就是来挑唆陛下和娘娘的。江大厦拍拍胸脯保证:“娘娘是充耳不闻啊,只要那老妇开始含沙射影陛下不好,娘娘就生气嫌烦。”
周辽面上不动声色,却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江大厦又回去盯梢,没想到干儿子吞吞吐吐上前来:“娘娘方才跟萧娘说陛下的坏话呢,她说陛下是牛脾气,五头马都拉不回来,还喜欢自作主张,行事霸道,从来不考虑她的感受,是个天上有地下无的暴君。”
他神色大变,拉着指头嘘了一声:“别说了,这种话娘娘说得,我们说不得。”
干儿子挠了挠头:“那还要上报给陛下吗?”
“蠢驴!你敢说我可不敢说。”
她一连说了三天周辽的坏话,话匣子打开了,根本不带重样的。江大厦在里头搜搜捡捡,仍是没挑出一句能说给陛下听的,周辽问起来,他就装傻,就这样瞒到了第三日,周辽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怕不是在糊弄朕。她和那仆妇一看就是正打得火热,每天说不完的话,我就不信她没说些什么。”
江大厦只好战战兢兢地告知给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就怕伴君如伴虎,等一下他突然对娘娘发难,到时候长安宫里的人都别想好过了。
没想到周辽听得往后一仰,翘着腿靠在椅背上,颇为骄傲似的:“倒是一个字都没说错,她看人还真是又毒又准。不对,她经常看不准别人,善良心大作的时候总是把坏人当好人,她只是独独了解我一个人罢了。”
江大厦傻眼了,陛下的心情非但没因此变坏,反倒光明灿烂了不少。他甚至还惦记着要给娘娘送一个礼物,搜罗有些日子了,终于找到一只脸蛋圆圆的花猫,一个月的年纪,抱回去给娘娘养。她见过猫,可是从没见过还在蹒跚学步的猫,真是宝贝得不得了,眼睛一刻都离不开它。
宫人们挤了羊乳来,装在荷叶包成的三角尖里,就这么轻轻地喂花猫吃下去。小猫不管是随便抬抬脚,还是随便努努嘴,都能弄得她惊呼出声。
周辽趁机问她:“叔父好还是坏。”
“叔父坏。”她心不在焉地哼哼出声。
周辽看穿了她的答非所问,却诚心逗她玩,抱起小花猫:“那好吧,我去宫里问问谁觉得我好,我只好把这个小花猫送给别人了,省得某些人不领情啊。”
她又急得跺脚,抱着他的腰:“叔父好,璇儿最喜欢叔父了。”
他放下小花猫,拿着他那玩味的眼神盯着她看,手指还莫名其妙抵着她的嘴唇,笑道:“什么叫最喜欢,应该是只喜欢,只喜欢叔父,知道吗?”
她眼神飘来飘去:“随便你怎么说吧。”
“什么叫随便?这种事怎么能够随便?”
他和她理论,赵璇儿却总能把话头支开,他要她复述一遍只爱他一个人的话,她却一会儿扯扯今天的午饭不是很合她口味,一会儿又扯扯明天不知道会不会下雨,把周辽气得无可奈何地放弃了追问。
他觉得他才是关在笼子里的鸟呢,她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