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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碎玉喊贞男出来的时候, 贞男其实不是很想出去。
他夜里哭得太厉害把眼睛哭肿了,眼皮打架,睁眼难受、闭眼也难受。碎玉几次带来食盒敲门, 贞男都想当做不曾听到。他怕自己可笑的样子落进别人的眼中, 身心陷于惶然的苦痛之中更是全然没有进食的欲望。他用被子裹起自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什么。
碎玉昨夜被寒镜赶回了房中, 今日却早早醒了。庖厨冷灶无人动, 贞男的房门紧闭,他到底有些担心,带了些吃食去敲贞男的房门。贞男仿若未闻,碎玉绕到另一侧的窗努力朝里头望去,只能看到一团蛄蛹在榻上的被子。
碎玉松了口气,目光暗自从空无一物的房梁处挪开。
申时已至,太阳西行, 贞男还是没有出来。碎玉热了几次的吃食变得一塌糊涂,看起来不太能入口。碎玉默默把颜色古怪的汤汤水水倒了, 换成了干巴巴的大饼。
是……是想绝食吗?
贞男会因为知晓刑官大人有赘夫而绝食吗?
碎玉不知晓答案, 但许多唱词里,都有因为情爱而寻死之人。碎玉曾经听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位赘夫听闻妻主另有新欢,心中悲凄,便以自己性命相要挟, 要自己的妻主与旁人断了, 可是妻主不为所动,只觉得赘夫实在是无理取闹,赘夫赌气之下,便绝食于家中。他以为自己的妻主能发现他日益消瘦的身体, 奈何妻主与新欢如胶似漆,又怎么会注意到他愈发宽松的衣裳。
赘夫终于绝食而死。临死前,却还在想,他若身死,妻主是否会因此悔恨,会不会因此给予他爱意。
可他的妻主知晓他的死讯后,只是草率的让人将他下葬了,没多久,新欢便进了门。赘夫曾经的居舍被废弃,妻主再未踏足过。
而身死魂消的赘夫唯一留下的,便是善妒的恶名。
贞男不是那个赘夫,刑官大人也不是那样的妻主。可贞男想要的东西,或许和故事里那位赘夫所求之物相同。
那么……贞男是有意绝食吗?
碎玉再次敲了门,贞男像龟缩在壳子里蜗牛般,不肯露头。碎玉便只好道,他若是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吃不喝,他便只好去告诉刑官大人了。
碎玉作势要走,贞男终于开了门,他有些狼狈又羞恼的喊住了碎玉,不许他去刑狱司寻吴祎。
他的目光里有躲闪,却前所未有的强硬。碎玉打量了一下他,嗯,似乎不是要绝食呢。只是受到了打击,不愿面对,但还没到要死要活的时候。
毕竟……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贞男坐在秋千架上慢慢的啃完了饼,“你烙的饼,有点干。不过……谢谢。”
他在和碎玉说话时,他的目光无意识的望向大门。
“本来有汤的。热了几次,熬干了。”碎玉觉得可以为自己辩解。
“哦……”贞男目光浮空,“下次还是我来吧……”贞男说话时却在想,自己还能在静园下几次庖厨呢。他于静园,似乎可有可无。于静园的主人,或许也是如此。
路边的一颗石头、一从草芥,微茫而渺小,只是因为被看见了才有了几分重量。若是无人注意,便只是千万石头、草芥之中平平无奇的存在。
秋千慢慢的晃着,贞男低落的垂下眼睛。
静园的门却在这时传来声响,有人叩门。会是谁呢?……会是刑官大人吗?贞男既希望是她,又恐惧是她。
碎玉见他怔愣着,先一步去开了门。他听见了碎玉惊喜的声音,他的目光看见了吴祎官服熟悉的衣角。几乎是下意识的,贞男飞快的跳下秋千,跑回房中躲了起来。
比思念更难战胜的是恐惧。如果她要驱逐他,他该怎么办?知晓她也会吻别人时,心口泛起的疼是绵密难捱的刺痛,像被烧红的针刺进肺腑,更让贞男难以呼吸犹如溺水的是,自己也许会被舍弃放逐。
碎玉说,妻主与赘夫亲密,是寻常事。
贞男想了一夜,眼泪干了,他将苦楚压藏入心底,决定只字不提。只要她不驱赶自己,他只要很少很少的位置,他可以只待在静园的一片屋檐下。
他藏身于屋里,却忍不住靠近门边偷听外头院子里的动静。
她回来,是来寻他的吗?贞男心想,如果她敲门寻他,他至少要等她敲三次才开门。
可是没有。她在帮碎玉推秋千。
他还从未坐过她推的秋千。他还不如碎玉。贞男好像被迎面扇了一个耳光,耳光将一颗飘摇脆弱的心打得七零八落、满地疮痍。
眼泪一下子坠落,在贞男反应过来前,他的手已经拉开了门。他站在半开的门扉处,双眼含泪,摇摇欲坠。
秋千停止摆动,仿佛哀悼寂静如死灰的心。碎玉悄悄跳下秋千,不声不响的回自己屋了。
吴祎往前走了一步,贞男惶然的退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