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王选在王妃出殡当日举兵, 意在打庆元帝一个措手不及,作战主旨全在一个‘急’字上。
不到两刻钟,五里坡周围再不闻人声马嘶。
令煦悄悄露出一只眼观察四周, 确定无人后, 爬出纸牛,走到曲静胜藏身的纸马旁, 瓮声瓮气说:“姐,安全了,出来吧。”
先前固安公主推姐弟二人离开,曲静胜却是拽着弟弟毫不犹豫又冲了回来。
在固安公主爆发出强烈震惊的眼神里,示意山雀用随身佩剑砍断祭棚一处竹架支撑。
然后借着半垮塌的祭棚倾斜遮掩, 先将柏历所用的新鲜柏树枝聚集,放了几点火星如熏腊肉一般憋出滚滚浓烟, 紧接着推翻祭奠用的纸牛纸马, 劈成两半,分开藏身进去。
其实还有几匹空余的纸牛纸马, 固安公主看了看,没有选择藏进去。
曲静胜爬出纸马, 目光落在都城方向, 微不可察叹气。
人可真复杂。
山雀不明所以, 以为她在担忧战事,不知如何劝慰, 只说:“郡主,我们得尽快离开此处,柏枝真要烧起来了。我记得季女官有处小田庄离此处不远,可供咱们暂时躲藏。”
曲静胜并不担忧战事。
兴王肯定早将陈家疑似有不轨之心之事上报庆元帝,都城明面上看着还似一潭静水, 暗地里指不定早布下重重防控,铁桶一般,静等陈家自投罗网。
谁知陈家没等到,先等到了益王。
也不知这二者相较,谁是小鱼,谁是大鱼。
去田庄的路上,令煦忽然低声问:“益王可是打算用她威胁帝后?”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固安公主。
曲静胜也是如此作想的。
今日都城下大概要上演郭巨埋子奉母的续篇。
多讽刺啊。
郭巨甘愿埋子奉母,不知可愿以身奉母。
次日中午,曲静胜拿着竹条,跟随山雀在竹林练剑时,遥遥看见远处疾奔来几骑,为首之人头戴幞头,一袭宝蓝女官服。
山雀眼一亮,匆忙收了招式,朝来人飞跑过去:“夫人!”
季悬黎下马,笑意吟吟调侃道:“山雀,你的招式越发花哨了,我差点没认出来,径直跑马过去了。”
山雀偷摸瞅了眼落在后面的曲静胜,悄声道:“我那是橘生淮南。”
季悬黎闻言,立刻扬声告状:“璨璨,山雀说你是花架子!”
“夫人你怎能这样!”
曲静胜用竹条戳了戳山雀后腰,理直气壮道:“回去扣你月钱,让你体会何为真的苦枳。”
说笑几句,叙过别情,山雀便知机的退下了。
两人明显有事要聊。
曲静胜肃正几分面孔问:“姐姐能在此时出城找到此处,证明益王已然兵败。只是不知为何是姐姐前来接我?可是我母亲她……”
“公主无碍。”季悬黎沉了沉,又道:“只是手刃益王,受了惊吓。”
“手刃……益王?”曲静胜如听天书,良久才回过神:“怎么回事?”
“益王将公主推到阵前,城门守军为此投鼠忌器,吃了些亏。多亏陛下准备万全,今日正午,益王兵败如山倒,被缚入宫,公主也被解救。在升殿处置益王前,陛下与皇后留下了兴王、公主与益王谈话,期间益王忽然脱困,欲刺杀兴王,公主情急之下懂了陛下收藏的刀……”
当时情形急是真急,至于固安公主是否有泄私愤的心思便不得而知了,也容不得下面人揣测。
真是一场虎头蛇尾的造反。
儿子不如爹啊。
曲静胜掩下心思问:“我们是现在立刻入宫么?”
“是,公主想见你和令煦。”
“那走吧。”
固安公主住在皇后的坤宁宫侧殿,见到一双儿女,她紧绷的脸色微微和缓,招呼他们在自己身边落座。
“听说我的事了?”
“是。”曲静胜以为她又要掰扯当初弃子的苦衷,心下索然,先发制人:“您待父母至纯至孝,父母亦视您为掌中宝,此为佳话。”
固安公主看长女一眼,没有顺着说下去,而是自顾自道:“今日母后见我平安回来,第一时间搂了我嘘寒问暖。我难免想起进城那日,我在西林庵是如何强压你们的。”
“因为我心虚气短,知道自己有负你们,越发不敢让你们看穿,轻视了去。”
竟如此坦诚,曲静胜为之默然。
令煦扫了眼姐姐的面色,上前一步:“我与姐姐都不爱听这些,昨日算你救我们一次,往后旧账恩怨且不必提,就如此稀里糊涂过下去吧,我们得对得起令晖一条命。”
才怪。
固安公主张口欲言,最终却未发一语,沉默颔首。
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