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陈嗣宗!”曲静胜惊得坐起, 一扫恹恹病气,瞧着倒是精神不少,“那他是谁?不、不, 那是谁完全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嗣宗弄了个替身入都城,意欲何为?”
单纯防备庆元帝会对他不利, 弄出杯酒释兵权?
还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若是后者,曲静胜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起来,白玉一般的面庞染上潮红。
令煦同样察觉出山雨欲来,眼底压着焦躁:“姐,我进宫一趟将此事私下禀于陛下。”
覆巢之下无完卵。
他怨怼赫赫皇权, 却也深知他目前的一切皆来自龙椅上的外祖。
庆元帝不能倒。
至少在他能彻底站位脚跟,护住姐妹前不能倒。
“别, 你千万别去找陛下。”曲静胜想到自己因冒头太早不为庆元帝所喜, 连忙制止:“你随便找个借口,让我见‘陈家’父子一面。之后由我将陈嗣宗身份存疑之事暗中告知兴王, 你莫要插手!”
令煦不解:“事关重大,为何要多转一道弯?”
弟弟如今正在飞快成长起来, 许多事曲静胜不能再瞒他, 免得弄巧成拙。明明白白简述从前遭遇后, 她道:“我们离皇权太近了,最好的状态是锥在囊中而不现, 否则易惹猜忌。你差半年才满十五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孩子就得有孩子样。不要迫切长大,‘成熟’得晚并非坏事,昨日你能成功引徐倓入套便是最好的例子。‘平庸’更不可怕, 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令煦紧紧握拳。
原来姐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还受过许多委屈。
他知道姐姐的意思是让他扮猪吃虎,可还是不忿咬牙道:“烈日灼灼,从不会忌惮月辉。只有无能且狭隘的人,才会只许世上仅有一簇火。难道要因他的忌惮,千家万户不许见炊烟!”
曲静胜十分平静:“因为他老了,正值薪火传承之际,若是万户炊烟并起,很可能扑灭新火。所以,耐心等等吧。”
令煦深呼吸一口气:“我明白了。这就给‘陈嗣宗’下帖子,他携子千里奔丧,远道而来,我们作为通好之家,总得送些吃穿用度过去聊表心意。只是,姐,你风寒尚未痊愈,这般出府奔波万一加重病情如何是好?”
曲静胜不以为意:“我好得差不多了,明日会多穿一些,不必担心。”
次日一早,曲静胜裹上厚厚的大氅随令煦出发。
陈嗣宗常年戍边,在都城并未置办宅邸,便由礼部安排,下榻在城东官驿。
曲静胜姐弟很顺利的拜见过‘陈嗣宗’父子,奉上吃穿用度,表达关切。
‘陈嗣宗’欲留姐弟二人用午膳,曲静胜大大方方道:“兴王舅舅前些日子曾拖着病体前来祭奠祖父,如今丧仪结束,我与弟弟必要登门探望致谢,方是人礼。昨日帖子已经投去了兴王府,否则还真想再叨扰叔公一餐。”
‘陈嗣宗’父子遂不执意留客,陈显送二人走出庭院,两厢正客气着说‘我送你们出门登车’,‘不敢劳烦长辈辛劳,还请叔父在此留步’。
忽闻街上马蹄阵阵,疾狂如乱雨,很快,一群披甲执锐的兵士呼呼喝喝冲进了官驿大门。
兵甲冲击驿馆,为大变前兆!
陈显面色骤变,一张客气笑脸转瞬变得睥睨冷傲,通身沙场虎将的锋锐气息。
他冷声示意亲兵:“去瞧瞧,来者何人。”
曲静胜立刻拉上令煦,装作好奇向外张望,实则顺势与陈显拉开十几步距离,山雀与一干护卫紧护在侧。
姐弟两对视一眼,隐晦传递出同一个意思。
——不会吧,你我姐弟竟倒霉至此?还未来得及去通风报信,兵祸已起?
我们这算是送菜上门吗?
那眼前这出是陈家野心反叛?还是陛下怒诛贼獠?
谁占据了主动权关乎两人的性命。
陈显目光落在曲家姐弟二人身上,面上带笑,语气却强硬不容拒绝:“侄女,侄儿,外面嘈乱,若是不慎冲撞了你们两个小的,我做鬼也没脸去见义父。过来,先随叔父回院子暂避,如何?”
曲静胜可不想再当人质,立刻谢绝。
看出对方暂时没有撕破脸皮的意思,她便跟着虚以为蛇,装出一脸天真笑意:“天子脚下,岂有人胆敢放肆,就算生乱定也只是一时的。叔父,我们出去瞧瞧热闹吧,去晚了事该平了。”
陈显眼微眯,通身气势比方才更为强势,气氛愈显焦灼,一触即发之际,被陈显派出去查看消息的亲兵匆匆跑了回来。
“回禀少将军,来人为益王府府兵,说是奉益王命令前来接亲。住西边院落的郭大人之女,正是益王府聘下的新侧妃。”
庭院内气氛有片刻凝滞,陈显转瞬换上和蔼笑脸,实则心中恼怒异常。
竟是益王那个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