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香闺到底不便多待。
矛盾解开后, 徐倓又简略跟曲静胜说过昨夜益王与固安公主的闹剧,最后试了试少女的额温,确定没有反复发烧后, 叮嘱几句, 先行离开了。
曲静胜打算再睡一会儿,闭目刚酝酿出些微睡意, 耳畔又响起鞋底踩上花梨木地坪的动静,听起来不似丫鬟的绣鞋轻盈。
莫非是徐倓去而复返?
睁开一只眼,撩起床幔,少年清瘦的身影闯入眼帘。
“令煦,你不是去国公府了?”
令煦抿唇沉默半晌, 缓缓开口:“姐,你与徐倓, 何时开始的?”
“你一直在?”曲静胜微惊, 转瞬又明白过来:“你故意放他进来的?”
“我跟在他身边有段时日,还算了解他的为人, 并非浮浪子弟,不会无缘无故提出探病闺秀的无礼请求。我们只是喊他一句小舅舅, 并非真的血脉亲人。”令煦半垂着眼, 看不出情绪:“他是第二个周镜明?”
曲静胜暗自心惊, 自打经历过被父母双方为货物交易后,这个弟弟仿佛在一夜之间彻底脱胎换骨。
方才以这副年少稚嫩的模样扮猪吃虎, 竟将徐倓套进去了。
“不是,不一样。和他在一起,出自本心,而非形势所迫。”曲静胜立刻否认,唯恐含有半点迟疑而加重弟弟的满腔戾气。
“丢了周镜明, 我只觉气恼。”
“没了徐元安,我会难受。”
令煦目光直直落在曲静胜脸上,并不掩饰直白的探究,他很怕姐姐与他撒谎,独自将苦果咽下。
没有看出任何异常,少年似放了心:“我明白了,姐,你休息吧,等你风寒痊愈后我们再谈,今日我先去国公府一趟。”
令煦离开公主府后,没有直接去往国公府,而是乔装打扮去了西城一座民房。
不多时,房里进来一位瘦高个的中年男人,衣着朴素,但鞋是官靴。
见到令煦,中年男子并不轻视他年少,恭恭敬敬行礼:“不知公子急招下官所谓何事?”
“刘大人不必多礼,曲……父亲第一批把你交到我手里,想必是极信你的。”令煦笑得人如其名,暖阳和煦:“我看过你的生平,知晓你如今在都城官驿任驿丞,不知能否帮我个小忙,给随父住在官驿里的郭泳思郭姑娘带几句话。”
他敢将徐倓放进姐姐的闺房自然不可能毫无准备,但凡徐倓有任何异动,今日不死也要脱层皮。
两人的交谈他藏在暗处听了七七八八,包括昨夜益王兄妹那出闹剧。
真是一群恶心东西,不利用一番岂不可惜,就当提前为姐姐收利息了。
姐姐啊……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心甘情愿,两情相悦。可还是那句话,徐倓不是什么浮浪子弟,不可能先对名义上的小辈下手,那只能是姐姐主动了。
姐姐的高傲矜贵早被思过院那食不果腹的四年多磨平了,但她还有骨气。否则当初仅凭血脉与愧疚便可获封县主郡主,何至于冒着天大风险去弄到都城布防图献给庆元帝。
一个傲骨铮铮的年轻姑娘不得不逾矩去吸引一个‘长辈’借势,哪怕那位长辈年轻英俊,前途不凡,看起来与她甚为相配,依旧难掩此事本质。
无形逼迫、走投无路与屈辱。
其中当真没有难堪酸楚吗?
他不信。
刘驿丞谦卑一揖,没留意到令煦眼底一闪而过的森冷寒意。
“公子折煞下官了,昔年下官遭人诬陷夺官徒刑千里,全家老小皆仰赖国公府才得以苟活。后来亦是老国公为下官活动,让下官得以复用,做了流放地的驿丞,几经周转又调至都城,终于过上了安生日子。国公府于我刘家恩同再造,公子乃老国公选定的继承人,但凡有令,下官莫敢不从。”
“刘大人真是爽快人。”令煦笑笑:“我也不能亏待你,实不相瞒,今日我已袭了国公爵,有卫国公府与公主府在,来日总少不了你一个正印官。”
本朝驿丞说是官,其实‘未入流’,既没有正式品级,循资升迁难如登天,前两年的《吏部则例》中记载,一百三十多佐杂官中,仅一人升了正印官。
刘大人闻言几乎感激涕零,连连保证一定将公子的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是夜。
赶在宫门落钥前,郭巡父女出宫回到官驿。
益王妃那一刀刺得深且刁钻,郭巡伤了脾脏,若非宫中御医施救及时,怕是性命难保。
如今用上顶好药材,也要温养上三年五载,未来还会有碍寿数。
郭泳思伺候父亲服药歇下后,独自坐在院中蔷薇花架下出神,心中悔恨堪比头顶肆意泼洒的月辉。
今日白天陛下短暂召见过父亲,君臣交谈的具体内容她不得而知,但她看见父亲被人抬出来时那惊惧不安又强壮镇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