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晟问她:“你先前传来的名单里,标明西北肃州军镇的陈显已暗中为庆王所用。你们两家曾为通家之好,你可知这是陈显本人的选择,还是他父亲的偏向?”

    陈显,西北肃州军镇游击将军,官职只能算中级武将,平平无奇。

    但他父亲陈嗣宗乃肃、宁二州总督,当世名将,手握十二万雄兵。

    当初庆元帝举兵清君侧时,陈嗣宗还只是宁州总兵,后来见边上的肃州总兵蠢蠢欲动,暗中与胡虏眉来眼去,大有趁皇家叔侄内斗时分一杯羹的架势,索性先下手为强,将人除去,以自身威望强夺了肃州兵权。

    彼时的景佑帝内忧外患,哪怕认为陈嗣宗自取兵权之举十分狂妄,目无尊上,还是不得不咬着牙认下了,明旨晓谕天下封其为二州总督。

    庆元帝登基后,陈嗣宗虽随大流上过一封中规中矩的贺表,但实际上管理宁、肃二州时还是从前内战时的一言堂做派,把朝廷新委任的巡抚排挤成了吉祥物。

    要知道本朝自建国以来,一直是以文驭武的,此举无疑让庆元帝十分悬心,但又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还得赏下金银笼络,唯恐当真逼反了陈嗣宗。

    先前的夺位之战已打了四年多,导致国土凋敝,百姓亟需休养生息,若再主动挑起不必要的战事,朝野内外该骂皇帝穷兵黩武了。

    “何故突然问起陈总督?”

    曲静胜心底隐隐有个猜测,又觉得不太可能,半真半假困惑道:“据我所知,老国公虽曾与陈嗣宗陈总督阵前结义,有过命的交情,但后来老国公任职太|祖亲军统领,陈总督为实权边将,两相若再密切交往,难免有勾结嫌疑,自然远了。陈总督的立场偏向乃重中机密,此等大事,我一千里之外的平常世交小辈,如何得知。”

    邱晟提起茶壶给二人各倒了一杯水,凝着青碧的茶汤缓声道:“郡主有所不知,陈嗣宗将在两日后入都城,递给陛下的折子上,名目是为亲祭义兄曲老国公。”

    曲静胜暗惊,竟真被她猜对了。

    “大人说陈总督打的名目是祭奠故人,不知真实目的作何?”

    问完,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转着圈问了个蠢问题。

    兴王与邱晟等人若知晓陈嗣宗此行目的,必能分得清是敌是友,何必满怀忐忑,存着侥幸心思来找她这个边缘人物问询。

    邱晟微微一笑将这小小意外揭过,话锋一转道:“听兴王殿下说,令弟袭卫国公爵的折子陛下今日已经批红,明日一早宫中便该有旨意下来了,下官在此先恭喜郡主了。”

    固安公主去圣水寺当日,便有内侍悄悄登曲家府门,送来一封固安公主签字盖印后的义绝书,曲邕没有异议,爽快签字用印,又命心腹去衙门过契。

    两人在义绝一事上默契的选择了低调。

    次日,曲邕便递了折子进宫,自称顽劣无德,不堪大用,请以其嫡长子曲令煦袭爵。

    庆元帝留中多日不发,曲静胜还以为是他厌恶曲家甚深,不愿意遂了曲礼父子的谋算。

    未曾想竟批红了。

    曲静胜心中暗叹天恩难测,面上却笑颜如花的谢过了报喜鸟邱晟。

    并十分灵透道:“陈总督既打着拜祭的旗号来了都城,想必会早早登曲家的门,届时,舍弟身为新任国公会亲自出面接待,若能探得只言片语,我必第一时间告知大舅舅。”

    邱晟哑然一笑,和聪明人说话确实省事。

    指腹摩挲白瓷杯壁,眼底划过一抹迟疑,包厢内一时静了下来,半晌,他紧抿的唇终于挤出一句话:“郡主从何得知《长乐曲》?”

    青年问得隐晦,曲静胜却答得明白,有赵崇澍与佟瑞秋的前车之鉴,她不会给邱晟留半点遐想的余地,以免无辜祸累季悬黎。

    “季姐姐从前在闺中时奏过几次,我觉得那首曲子调子虽简单却韵律极美,颇有几分白居易作诗的风采,删繁就简,朗朗上口,哪怕是不识字的百姓也能懂其中意,于是追问曲谱由来。季姐姐只说,那是一位落难举子给她的谢礼。”

    “我本不知你就是那名举子,直到几月前我送季姐姐入宫那天,在马车里依稀看见了你。”

    “后来,参加宴会时又偶然听人提起你,都说你虽科举名次不显,一心追求实用经济,治世学问,但其实很有几分诗才,只是不太在此道上心。他们拿了你多年前参加文会时作的四季诗为例,当日你文会上突然大放异彩,一举夺魁,拿到了不菲彩头——一枚悬黎珠。”

    “我后来专门看了那首四季诗,平平无奇的题,你偏别出心裁作出了精妙小诗,这与《长乐曲》何其相似。那日我困在宫中,实在无法联系外界,只能根据心中推断一试,其中若有冒犯,还望大人见谅。”

    曲静胜扯出个歉意的笑,替邱晟续上茶汤。

    邱晟怔了片刻才想起应该叩桌致谢。

    曲静胜见人虽不至于到魂不守舍的地步,但终究分了神。左右正事已经聊完,主动告辞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