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邕受了冷言冷语,反倒笑了笑,掏出帕子擦了一把鼻涕,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问。
“听你的意思是,你准备继续留在公主府,等着哪一日再被你母亲称斤论两卖出去?这次是卖给曲家平事,我这当爹不好和亲儿子动真格,你若赖账我认了。只是不知下一次,你能否遇到我这样通情达理的好买家,说起来,你也到可以议婚的年纪了,静质也快了,女儿家总是要早些。”
“闭嘴!闭嘴!休要胡说!”少年意气,经不住激,更受不得辱,令煦暴跳如雷,劈手直接掀了茶案。
曲静胜下意识想安抚弟弟,将起身时又缓缓坐了回去。
有爱才有恨。
令煦如此愤怒,大约是心中始终压抑着他自己的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期待。
可他们倒霉,父母皆是一等一的自我之辈,撑不起这份期待。
长痛不如短痛,早些认清现实彻底死心也好。
一截碎木朝曲邕迸飞而去,他一把捏住,握在指尖把玩,嘴上不忘继续火上浇油:“你母亲摆弄你这个大活人,而你,却只能摆布这些木胎死物,知道为何差距这般大吗?因为你在公主府中无权无势,只能靠她那个公主活,她就是你的天。”
“若你回到曲家,接手了家中资源,再有帝王外孙这层血脉加持,未来你就是实权少年国公,一族之长,所有人都要听你的!届时,谁还能摆布你,摆布你的姐妹?”
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令煦被刺激得浑身颤抖,双目猩红,眼底隐有晶莹闪烁,却固执不愿落下来。
良久,他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这才是你们谋我回曲家的真正手段吧,真狠啊。”
昨日,他还在为曲邕见缝插针的言语挑拨恼怒不已,今日见识了真章才知道那些话有多微不足道。
曲邕父子设计逼得固安公主为了赵崇澍那个外人、为了权势放弃他,让他无路可走,才是最诛心的挑拨,也是最有效的挑拨。
曲邕目光微闪,落在少年青涩的脸庞上,自打他们母子几个被关进思过院后,他日子过的浑噩,几乎再未仔细看过这个嫡长子。
今日才发现他竟有几分二弟曲定的影子。
他的弟弟十五岁初出茅驴便以三万兵马大破十万敌军闻名于世,乃天生的将帅之才。
那时候他上有能干的父亲,下有出息的胞弟,自己还有国公府的偌大家业可以继承,满都城里无人比他的日子更潇洒,皇子都比不上。
后来他还娶了才貌双全的庆王府郡主,生下几个可爱的儿女。人说世间不如意十之八九,可他却是事事如意,可能是他太得意了吧,老天看不下去,所以一朝变天,庆王谋反了。
他的父亲因为与庆王府的姻亲关系受尽景佑帝猜忌,百官排挤,搏命半生挣来的官职被削得只剩虚衔。
他的弟弟一身好本事,本该驰骋疆场扬名立万,却被困在都城的小小校场里,操练一群锁子甲都扣不明白的新兵蛋子。
他的母亲整日战战兢兢,夜不能寐,总梦见全家上断头台的情景。
忆起那段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曲邕眼底那丝不忍飞快敛下,将目光移向许久不发一言的曲静胜脸上。
“璨璨,有件事你一直不知道,当初其实是我最先提议把你们娘几个关去思过院的,你祖父母与二叔都犹豫过。”
因为他最好的日子,始终是年少时,当父母的儿子,当弟弟的兄长。那时候,任何风雨都刮不进国公府的门楣。
娶妻生子后,日子也不乏快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成家立业。
从父母到妻子,都督促他该立业了。
可他昨日还在跑马章台,如何能撑得起偌大家业。
所以,他做出了抛妻弃子的决定,自欺欺人的想要将光阴拨回到幸福的原点。
曲静胜厌烦极了这些翻不完的恶心旧账,没有搭腔,冷眼看曲邕又要出什么招,令煦满腔恨意,更无心理会。
于是曲邕只能自顾自继续说:“我本反复小人,趋利避害为本性。当初舍了你们是真的,今日费尽心机想谋你们回来也是真的。”
“璨璨,你应该知道吧,你刚出生时我依照男儿字辈为你取名令璨,后来被你祖父以不合规矩否了,他给你定名静胜。这名不是他老人家随便取的,‘静’是他奉行的‘柔’与‘静’里的静,胜字就简单了,我们是武将人家,‘胜’为吉,更为无上荣光。”
“无论如何,你祖父都曾为你的存在真心欢喜过,等会儿再去灵堂给他上香烧纸时,暂且放下心中对他的怨恨,让他走得安心些,可好?”
“大棒子刚打过,紧接着又用上了怀柔计,这般张弛有度的路数,老国公没少教你吧?”曲静胜站起身,冷淡睇着曲邕,一双妙目不见丝毫动容,只有嫌恶的警告:“不要再对我用怀柔计,恶心透顶。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