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光微熹,曲静胜照过铜镜,确定脸上那点淡淡的巴掌印已用脂粉掩盖住了, 这才踩着晨鼓走出乐清侯府。
昨夜徐倓终是没有留宿府中, 去了衙暑值房,今早便由李管家亲自提着灯笼送她出门。
路上, 曲静胜注意到李管家无意间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可直到送她登上马车,也未对她与徐倓混乱的关系置喙半句。
这位李管家据说是徐倓亡母家的义仆,年轻时本可趁着主家获罪放籍离去,却自愿追随主家流放千里, 途中几次救下主家老小性命,之后在苦寒庆地, 又一心一意侍奉了徐母家三代人。
他有这般来历与资历, 若真想指点几句,曲静胜也不好与之计较。
可他把握住了分寸, 料想是徐倓的功劳。
能担事又御下有方,曲静胜心下对自己的选择更多两分满意。
不枉她耗费心思将人拿下。
因这小小意外, 从翊善坊到卫国公府的路上, 曲静胜的心情一直不错, 直到见到刚从灵堂走出来的令煦,上前理了理弟弟皱巴巴的麻衣, 低声问起:“昨夜可还顺遂?”
令煦若无其事点头:“无事。不过,昨夜里我跪棚守灵时,看着堂前那块太|祖皇帝御赐的‘名世干城’匾额,颇为感触。‘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卫国公府用了两代子弟的血肉累积出来的基业,若就此败落难免可惜。我也到立业的年岁了,姐,你说我是不是该回来曲家,挑起担……”
曲静胜勃然作色,冷声打断:“你随我来!”
令煦吓了一跳,原地踟蹰片刻,才垂头丧气跟着走了。
姐弟二人就近去了昨日谈事的小花厅,安排山雀带人守好门窗。
山雀是昨夜徐倓派李管家去从公主府接来的,曲静胜考虑到国公府暗藏算计,今日特地带了会武的山雀随行。
门一关上,刚才还老气横秋,言之凿凿欲继承家业,不堕先祖荣光的令煦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气恼告状:“姐,曲家做局谋我!”
曲静胜也早收了怒色,一脸好笑问:“他们谋你,你还巴巴拉我演戏给他们看?”
“万一呢。”令煦嘿嘿笑:“万一姐你听过原委,需要我深入敌营探听虚实呢。咱先把‘分歧’摆出来,这可是反目做间的基础。当然,用不到最好。”
曲静胜哼了一声:“……意思是我还该夸你思虑周全了?行了,先说正事,曲家究竟是如何谋你的?”
“昨夜那人告诉我,固安公主派出侍卫统领王威,目的并不在曲家父子,而是截杀一名出宫办差的女官。”
令煦口中的那人自然指的是曲邕,如今父不父子不子,实在不好称呼,只能糊弄着。
曲静胜闻言心头一跳,几乎脱口而出一个名字:“尚食局掌药佟瑞秋?”
“是。”令煦听姐姐一口道出佟瑞秋的名姓,眼底现出深浓戾色:“所以,姐,赵崇澍当真和那个女官有染?益王府未免欺人太甚!”
赵崇澍忠贞与否暂且不论,益王府竟用沾着官司的祸害儿子来求娶姐姐!
还有他们的母亲,高高在上的嫡长公主,为了权势,竟推亲生女儿入火坑。
以为杀一个小小女官便能将一切污糟事揭过,为姐姐雪耻吗?
自欺欺人。
况且,还是那样一场尾巴不干净的刺杀。
“我与赵崇澍的婚事成不了,如今不过虚以为蛇,益王府迟早会为他们的骄狂付出代价,这些事你是知晓的,何必动怒。”曲静胜拍拍少年的胳膊,柔声安抚过,又忙追问后续:“佟瑞秋如何了?老国公又为何会死?”
“曲家在公主府有耳目,察觉到了公主的异动,将计就计,算计王威错杀了另一名前不久刚放出宫的前宫正司女官余幼安,那佟瑞秋自然是逃过一劫。”
令煦拧着眉头:“余幼安我不认识,不过据那人说,余幼安是帝后御极前放进景佑帝宫里的耳目。此番出宫,也并非寻常的女官放归,她身上还担着替帝后打理皇家一些隐秘私产、收集民议的差事,与从前那些朝代能直达天听的进奏官、采诗官差不多。我忖度着,她能打理皇家私产,定为帝后心腹,或许还更有分量些。”
曲静胜长眉紧拧,不予置评,一心追问:“老国公呢,又是如何没的?”
“也是王威,将祸水引到余幼安身上乃秘事,老国公身在皇陵不便亲自出手安排,遂派了儿子亲自秘密前去监察情况,那人安享富贵多年,少去荒僻野外,被一只毒虫吓得不慎暴露行藏。”
“王威察觉他形迹可疑,直接将人绑了,一番逼问后得知自己竟被做局错杀了帝后心腹,唯恐回去后公主怪罪,惊怒之下,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将知晓此事的人全部处理干净。”
“老国公为祸首,首当其冲。王威逼那人带他进入皇陵去找老国公算账,老国公虽年迈体衰,但熟悉皇陵地形,借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