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曲静胜起身走到圈椅旁边,伸手强势将他的头从胸前挖出来,盯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道:“给我答案,否则我会直接进宫面圣,替公主府自首,请陛下从王威入手派人彻查。届时,也不知国公府这点藏起来的家底经得住几查。”

    曲邕额上青筋直跳,眼睛充血,既惊且怒:“逆女!你敢!你以为杀害女官一事宣扬出去,公主府能得好?你未来的夫家益王府能得好?那些女官乃帝后的内管家,打狗还要看主人……”

    “这般激动,看来国公府藏起来的家底颇丰啊,难怪能悄无声息把公主府算计得死死的。”

    曲静胜啧啧感慨,打断曲邕喷涌的愤怒,站起身走回原位。

    “古话当真有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过往是我轻狂了,看轻了国公府,也包括你。毕竟是开国公府的嫡长子,当下一代继承人培养的,资质再差的顽石精细琢磨上几十年也该有些模样了,公主府此番栽个大跟头是应得的。”

    “错了,就得认!”

    “你……”曲邕本来有许多歇斯底里的警告要说,最终却无声无息消弭在曲静胜过于坦然平和的态度里。

    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这个女儿脾气有多硬他知道。

    更知道她说得出更做得到,绝对不是随意咋唬,反正她又不是第一次卖国公府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曲邕抓住圈椅扶手,慢吞吞把软泥似的身体坐正,总是浑浑噩噩的眼中也绽放出别样神采,显得整个人都清明正经不少。他视线落在灵堂方向,没有直接回答王威的底细,反而先莫名其妙讲起了古。

    “我们曲家‘名世干城’的匾额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太|祖时期,你祖父最风光时任仪鸾司正使兼中军都督,分领在京及外地都司卫所,自然乘势在各地衙门收拢了不少人。”

    “不过你祖父信奉为官之道在于‘柔’‘静’二字,柔中有矛,静里藏争,所以并不显山露水,只暗中收拢培养了一些不起眼但有实权的底层官吏。这也是后来那些拉帮结派的开国公侯府邸纷纷获罪伏诛,而我们卫国公府始终屹立不倒的原因。”

    “王威的父亲就是在那时秘密拜入曲家门下的,他战死沙场后,曲家暗中资助他的妻儿,王威长大承了父志,自然而然也唯曲家是从。”

    曲静胜听得恍然又心惊:“从他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故意表现出爱兵如子的质朴性情,你们的局就已开始了?你们一直在暗处窥视着,找机会捏公主府的七寸,以期恢复国公府昔日荣光?”

    曲邕隐瞒王威的钉子身份,撒下弥天大谎本意,本意是不让他们父子|女之间原本恶劣的亲缘关系雪上加霜,岂料这个女儿的敏锐决绝远超预期,抽丝剥茧,将一切算计都摊在了阳光下,令一切再无转圜余地。

    此时再遮遮掩掩反倒显得像个跳梁小丑,他选择实话实说:“到底做过十几年的夫妻、父女,有所了解很正常吧,帮他获取你们的信任不算太难。”

    曲静胜嗤笑出声,点评道:“还把无耻当功绩了。”

    曲邕确实不以为耻,答得平静:“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成王败寇罢了,兵不厌诈。”

    这一刻,曲静胜当真对她这位父亲有些刮目相看了,按住几欲怒发冲冠的令煦,冷声再问。

    “公主府从杀死女官起已算彻底入套,你们犯不着再搭上老国公与王威的性命来把这局做得逼真吧?所以,他们究竟因何而死?”

    曲邕紧攥拳头,含恨回道:“在皇陵时,真有几名刺客想要我的命,王威与父亲皆为护我而死。”

    想到年迈的父亲身中数刀,却捱着疼痛不敢闭眼,非要手把手教透他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方能保全自身,保全家族,这才敢咽下最后一口气,曲邕猩红的眼底浮现出深浓杀意。

    曲静胜觉得曲邕不像说谎,脸色随之凝重:“什么样的刺客?可察觉到了他们的身份?”

    “不知底细。”曲邕以手捂脸,掩住奔涌的泪意,瓮声瓮气回答:“他们统一黑衣覆面,兵器也是最常见的长刀,不过其中一人可能擅使双刀。”

    “可能?”曲静胜不解。

    “我从他出招的动作推断出来的,他杀死王威后,下意识挑走了王威的环首刀,左手接住,然后双刀并攻你祖父。那时候我正被你祖父推入皇陵机关密道保命,匆忙间只见他出了一招。”

    听起来是个高手。

    曲静胜百思不得其解,谁会下这么大本钱刺杀区区一个曲邕?

    意义何在?

    “你们想知道的我都已说了。”曲邕再度低低开口:“另有一些曲家的家底人脉,以后我也会慢慢转给你们姐弟,但愿你们真能如祖父的期待,将曲家重新撑起来。”

    令煦从头听到尾,心中早淤积不知多少怨愤恨意,闻言连讥带讽道:“你们都把我们姐弟算计到骨头里了,还指望我们替曲家振声势,扬门楣!可是没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