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徐倓当然躲得开。

    所以, 转身离去的脚步毫不犹豫。

    曲静胜没有丝毫追逐阻拦的意思,只抚着袖边褶皱,在他身后慢条斯理发问:“你知道我母亲有意让我和益王府联姻吧。”

    “听说你从不在兴、益二王中站队, 那中秋夜, 镜湖边,为何要对我指认私会女官的人是赵崇澍?”

    徐倓何其敏锐, 他几乎在第一时间洞悉了曲静胜话语里的幽微深意。

    她在推敲他的行为,试探他的私心。

    太荒谬了。

    是嫌如今情形不够难堪么。

    “我承帝后抚育多年,岂能明知二老子孙将起罅隙而坐视不理。”徐倓驻足回身,板着脸用平铺直叙撇清关系:“事实上,我不止提醒了你, 也提醒了益王府。”

    “果然是你啊。”曲静胜似笑非笑,自顾自继续道:“你知道吗, 我本就无意与益王府搅和, 另选了一勋贵子弟,筹谋择日请旨赐婚。可惜, 益王夫妇动作比我更快,将那人荐给了淳妃尚永嘉公主。帝后甚为满意, 如今已算过了明路, 只等找个好日子颁赐婚圣旨了。”

    徐倓闻言先是一惊, 转瞬那面色变得难看更难堪。

    近来他诸事缠身,月前借由景佑帝遗孤病重的消息引蛇出洞那一大波人, 至今还未完全梳理清楚。

    仪鸾司牢狱里用句“人满为患”来形容也不为过。

    关于永嘉公主将要定亲这事他依稀听过一耳朵,却无暇仔细了解,不知对象竟是曲静胜相中的那个小白脸。

    “果然是你。”徐倓眸覆寒星,审视的目光终于顾不上所谓避嫌与失礼,笔直定在眼前那张芙蓉面上。

    他重复方才听过的话, 声线沉而缓,从简单四字中咀嚼出了复杂滋味。

    “所以,你近来种种逾矩行径,皆意在报复我?”

    曲静胜坦坦荡荡回视,头一次品出青年身上有种近乎咄咄逼人的英俊。

    她为这个意外发现而展颜笑了起来。

    这个笑落在徐倓眼中甚是恶劣,可恶非常。

    世人形容年轻鲜妍的姑娘,总爱借花拟水。

    而他眼前这个,更像是山。

    嶙峋奇绝的峰峦,万仞如锋刃。

    利得出奇。

    在徐倓翻脸之前,曲静胜主动收回过分直白的视线,她今日这番言语用意不在挑衅。

    她始终记得自己的目的。

    她要给益王府一家子一个刻骨镂心的教训。

    揭露赵崇澍与女官私会中道而折,自然有其他法子达成所愿。

    “帮我个忙吧。”

    曲静胜敛尽眼波笑意,郑重保证:“往后,私下你我再不会见,更不会再做逾矩行状。”

    犹如兜头一桶冰水,浇在正炙的怒火上。徐倓不期事情是这样的发展,他静了一息,压下那些喷薄翻涌的情绪,几乎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先说。”

    “带我去一趟你们仪鸾司的牢狱。”曲静胜道:“听说孟家将要过堂受审,我想见见孟芷繁。从前我与她龃龉颇多,敌友难辨。这一面,只当全了昔年我被困思过院时,她几次三番前来探视的情谊。”

    *

    仪鸾司乃天子亲卫,衙暑设在皇城前朝以西,不算太远。

    过承天门街,曲静胜从一处不起眼的小门进入仪鸾司,生平头一遭见识了底牢的脏乱腌臜。

    昏暗阴湿的囚室内,孟芷繁坐在杂乱打绺的稻草里,隔着厚重栅栏注视来人。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孟芷繁发笑:“昨日我探监你,今日你探监我。”

    “不过你比我强。记得从前我去思过院看你时,总得偷偷摸摸,来回打点。今日你来之前,衙役却单独把我带到了空置的监牢,令我拾掇一下自己,以免唐突了贵人。”

    曲静胜静静打量她片刻,见她头脸脏污明显,头发蓬得像鸡窝,几乎看不出原本艳丽多姿的模样,慢慢说了进来后的第一句话:“你没有听从。”

    孟芷繁嘲弄轻嗤:“在死牢里和死囚讲什么体面。”

    收监月余,她最大的体会便是人不比畜生高贵。

    一间小小的囚室,一群从前还算光鲜亮丽的夫人贵女,成日踩着便溺秽物吃饭入睡。不出几日,什么高高在上的体面心气,全磨没了。

    她与母亲用来睡觉的几把烂稻草,几乎每日都会不翼而飞。

    有时夜间惊醒,听得耳边窸窸窣窣的响动,她都分不清是人还是满地乱窜的鼠类。

    曲静胜为之默然,把带来的吃用从栅栏缝隙里递进去。

    原本随意坐着的孟芷繁突然手脚并用冲过来,夺了一碟,指头捻了肉块便往嘴里塞,她像是饿得狠了,吃得又急又凶,噎得都快翻白眼了还在硬往下咽。

    “唔——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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