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戌时初, 昼与夜的界限模糊,问和答亦不需要说得太清楚。

    此时此刻,言语只是苍白点缀。

    值得推敲的是行为, 经不起推敲也是行为。

    在夜色彻底笼住朱红宫墙前, 青年终于收回死死凝在少女唇瓣上的目光,一言不发挎刀离去。

    曲静胜微微侧身, 目送那道背影阔步走过一盏又一盏的白玉立柱宫灯。

    宫道上的青年,端正、挺拔、不动如山。

    初一的夜,不见星月。烛火光影终究略显黯淡,照不透青年敛进夜色里的仓皇震惊与无措。

    曲静胜原地停留片刻,神色如常回了昭阳殿。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不自觉回想今日种种,搭在小腹上的手时而紧攥成拳, 时而放松摊开, 指尖偶尔扣索寝衣暗纹,慢慢变成无意识的重复动作, 泄露出一些后知后觉的情绪。

    人总爱在夜不成寐的深夜里审视自己。

    黑暗放大的不止是更漏流逝的沙沙声,还有被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恶劣疯狂。

    曲静胜想到什么, 扣弄寝衣的动作倏然一顿。

    冷热适宜的早秋, 硬生生惊出个寒颤, 赶紧裹紧被子翻了个身。

    这一夜,睡得自然不算好。

    翻来覆去好像在做同一个梦。

    说是梦又不准确, 因为梦里的内容与今天傍晚发生的事高度重合,只是少了克制。

    梦里。

    她的腿伸出去,却不是傍晚那样的误踢,而是有意识的实实在在踢到庆元帝身上,朝他疯狂发泄那些压抑不敢见光的暴戾情绪。

    实话实说, 挺畅快。

    可这份畅快里有股微妙的熟悉感。

    梦里她绞尽脑汁思考熟悉感的来由。

    可是想不出来,直到人猛然惊醒。

    刚醒来的瞬间,灵光乍现。

    想到了。

    梦里踹庆元帝的感觉与亲徐倓的感觉类似。

    ——都能让她在不容于世的磅礴疯狂里体会到快意!

    放纵的快意,很刺激。

    深更半夜,曲静胜‘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赤脚奔去妆台前,捧起铜镜仔细分辨镜中自己的脸。

    五官一如既往柔和,可是不用笑意伪饰时,眉宇之间流露出的阴鸷愤怒却让她心惊到绝望。

    她一把扣下铜镜,可是镜中人却好似还在她眼前,用那双被愤怒腌透的眼镜死死擒住她,讥诮笑道。

    曲静胜,承认吧。

    你不是个正常人了,更不是个正经人。

    次日,不出意外起晚了。

    曲静胜到坤宁宫请安时,庆元帝早去前朝处理政务,明皇后亦带着八九位女官一头扎进书海里,忙着编书。

    见明皇后十分投入,曲静胜不敢随意打扰,忙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唯恐留下来会被抓壮丁,跟着皇后与女官们一起翻阅那些前朝旧书传记,翻找其中的女子身影。

    然后看着那些或激昂、或敏慧、或功劳彪炳的鲜活女子,一点点被剥夺独有的姿态,并根据编撰《内训》所需,以一些微不足道的优点去掩过她们真正的锋芒。

    譬如有位西南奇女子,接掌亡夫权柄几十年,牧守一方,上征沙场下抚黎民,实乃豪杰。

    而这样的人物,以石氏夫人为名为号,出现在《内训.节烈》中,因她终身守寡未改嫁,还为亡夫挣得了荣耀。

    曲静胜现在有点害怕《内训》,脚步飞快出了坤宁宫,径直去往尚宫局。

    季悬黎已被皇后朱笔点为司言女官,后日便要走马上任,近来忙司簿司的交接忙得日月无光。

    乍然见到曲静胜找来,她不免心生诧异。

    二人相交十几年,她知道曲静胜是等闲不爱给人添麻烦的脾气。

    在明知她事务繁忙的情况下还来找她,肯定不是为了闲聊。

    “悬黎姐姐,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曲静胜开门见山道。

    季悬黎闻言微怔,敏锐道,“宫里的事?”

    曲静胜的身份远高于她,做什么都比她方便,除了内宫里……

    “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女官。”

    “中秋夜宴上,戌时过半,有机会出现在镜湖附近的女官。”

    “身高大概六尺二三寸,身量纤细。”那夜隔得太远,没能看清楚面貌,但身高体型曲静胜是有印象的。

    她要找到和赵崇澍月夜私会的女官。

    她心底的兽在昨夜彻底放了出来。

    不啃噬血肉怎么叫兽呢!

    从前她克制,从不与益王府正面对上。以至于让他们得寸进尺,认为可以随意把公主府所有人搓圆揉扁。

    可她忍让忌惮的从来都不是现在的益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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