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安公主对徐倓倒是十分热络,见青年眼底挂着两道青影,明显近日操劳不轻,不由关切道,“差事要做,身体也要顾忌,不要仗着年轻觉得有资本挥霍。”
徐倓笑应两声,转而关切起固安公主的伤势。又略微解释了几句自己近来差事重,走不开,迟了几日上门探病的因由。
看似态度诚挚,实则口风半点不露,都是些套话。
曲静胜本还指望从他这里探听到一点关于城门解禁的消息,见他如此谨慎,便知毫无希望,正琢磨可要找个理由遁去,门房那边再次来报,益王妃来了。
徐倓是益王妃看着长大的,还与对方儿子交好,益王妃对他亦有如母关照。彼此没有那么多男女大防,讲究顾忌,固安公主直接让人请益王妃入内。
益王妃一到,姑嫂叔嫂之间更添一层热闹。
曲静胜听得索然无味,干脆找个借口离去。
徐倓眼风微不可察扫了一眼那道背影,眸底转瞬划过些许思量。
如此寡言少语,又匆匆离去。
这是,还在生气?
青年掩下心中猜测,三人又闲聊几句,徐倓率先提出告辞。
固安公主与益王妃知道他近来公务缠身,没做挽留。
益王妃笑意盈盈,主动代行动不便的固安公主送客。
及至院墙,忖度益王妃大概将要停步,徐倓站在枝叶涌翠的芭蕉树旁,低声对益王妃说了两句话。
这些话对着嫂子讲其实有些失礼,但以他目前的身份,不便私下去找益王。
青年大步告辞后,益王妃站在原处,面上不止没了融融笑意,连唇瓣血色都褪了去。手中帕子绞得死紧,一双眼似要喷出火来。
半晌,勉强扯出一抹笑,转身回去屋内。
这一日,益王妃回府的时辰比平日早上许多。
益王如今在刑部当差,奉命翻查景佑一朝的冤假错案,陈年旧案查证不易,还有许多涉案人员早不在人世,或是早被发配千里。
他忙到一更月升时分,带着满脑袋官司回府。
甫一踏进正院,见檐下仆从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立着,便凭借过往二十多年的经验敏锐觉出院中气氛不对。
“谁那么不长眼色,惹我们王妃不高兴了?”益王拂开幔帐,笑着走近贵妃榻,抬手便去揽益王妃的肩。
益王妃沉着脸,抬手示意一干仆从退下。
益王不明所以,但他确定自己近来没有犯错,是以兀自调笑,“嚯,阵仗不小啊?王妃好派头!”
见众仆退去,益王妃憋了半日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一把攘开益王,横眉冷目,“不知你成日在外忙什么忙,连个儿子都看不住,他闯大祸了!”
益王并无妾室,几十年如一日守着王妃一个人过。
二人生了两子一女,幼子今年刚满十岁,还没怎么在外面行走,那惹祸的只能是长子。
“……崇澍做甚了?”益王见势不对,一收散漫,惊疑不定道,“我在外面没听到风声啊?”
赵崇澍目前奉旨在南郊大营练兵,身边随侍都是他一手挑选安排的,若赵崇澍闯祸,没道理王妃先他一步知道。
“你在外面当然听不见风声,他闹事的地方……”益王妃气怒交加,一摔帕子,探身凑到益王耳边,言简意赅说了两句。
“怎么又成宫里的女官了?”益王面色青白交加,气得咬牙,“你不是使人打听过,身份是南郊民女?”
正因为出身太低,他们哪怕察觉到了,也根本没当回事。
门第天差地别,从小到大受的教养同样天差地别,平日怕是连说到一起都难。哪怕彼此吸引,也极难跨过固有认知上的天堑鸿沟,等过了新鲜劲儿,便自己散了。
毕竟赵崇澍是直率又不是真傻,从庆地到都城不知见过多少才貌兼备的高门闺秀,一个貌不惊人的民女罢了,他可能暂时迷了眼,但不至于会甘心瞎一辈子。
否则,以他的个性,早该正经向父母推拒与公主府联姻了。一直拖着任由婚事推进,便足以证明他理智尚存,只是在挣扎罢了。
是以,他们连插手棒打鸳鸯的心思都升不起。
就怕父母插手弄出坎坷,反倒阴差阳错加深了两个年轻人的感情,最后激得年少气盛的儿子起了断绝联姻的念头,得不偿失。
“我看你当真是气糊涂了,宫里那些个女官,如前广济侯夫人那样出身官宦,放着好端端的侯夫人不当,脑子发昏上赶着为奴为婢的不过寥寥,本就多半采自民间。”益王妃叹气,见益王气得不轻,忙拍拍益王心口为他顺气。
“逆子!”益王恨声低斥,“这要是张扬开来,不仅他讨不了好,整个益王府都要受他连累!老大那边本就虎视眈眈等着揪我们府上错处,他还跳出来扯后腿……糊涂东西!”
“现在骂他也无济于事